血契仪式之后,张明在部落里住了下来。
新窝在部落的东北角,交通便利又安静,是长老特意安排的。隔壁就是小青的窝,两只蝉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墙,随时可以交流。
这几天,张明一直在消化血契传承的力量。
那股来自蝉祖血脉的气息在它体内缓缓流动,与原有的灵气融合、沉淀。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壳更硬了,腿更有力了,灵识更加敏锐。
溯术的感知范围稳定在两千丈,但精度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以前只能模糊感知方向和距离,现在连灵气的流动轨迹、灵虫的情绪波动都能捕捉。
这就是血契的力量。
蝉族传承了三千年的精华。
这天下午,小青突然来找它。
“想不想去一个地方?”小青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张明有些疑惑,但还是跟在小青后面,钻出了部落的公共区域。
它们沿着一条狭窄的缝隙向深处前进。这条缝隙很隐蔽,张明之前从没注意过。如果不是小青带路,它本不可能发现。
“我们去哪里?”张明忍不住问。
“禁区。”小青压低声音,”部落最古老的地方。长老说过,只有获得血契传承的蝉才有资格进去。”
张明心中一震。
禁区?
它想起长老在血契仪式上说的话——”蝉祖留下了很多传承,分散在灵脉各处。有些我已经找到了,有些还在等待有缘人。”
难道——
这个禁区就是存放传承的地方?
它们继续前进。
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勉强容纳两只蝉并排爬行。小青在前面带路,张明紧随其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缝隙尽头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光。
“到了。”小青说。
它们从缝隙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周长大约三十丈,高度约十丈。石壁表面光滑如镜,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是人工开凿的。
而在石壁上——
画满了壁画。
张明瞬间被吸引住了。
那些壁画用金色和红色绘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清晰可辨。画面上描绘着各种蝉的形态:有的在蜕壳,有的在飞行,有的在战斗,有的在修炼——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墙面上跳出来。
“这是什么?”张明的声音有些颤抖。
“部落最古老的传承。”小青的声音也低沉下来,”这些壁画记录了蝉族三千年的修炼历史。从蝉祖开创《金蝉蜕道经》,到历代蝉圣的修炼心得,全都画在这里。”
张明缓缓走到壁画前,仔细端详起来。
第一幅画:一只巨大的金蝉盘踞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身后是万丈霞光。画面下方写着八个大字——”蝉祖悟道,万虫来朝”。
第二幅画:金蝉蜕壳,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云层,消失在星空之中。画面下方写着——”蝉祖飞升,蝉族崛起”。
第三幅画:无数蝉族聚集在一起,构筑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市中央有一棵树,树上栖息着一只通体金黄的巨蝉。画面下方写着——”金蝉城立,蝉族鼎盛”。
张明一一看下去,心里越来越震撼。
原来蝉族曾经如此强盛。
曾经有过金蝉城,有过金蝉王,有过万虫来朝的盛况。
但接下来——
画风骤变。
第四幅画开始,画面变得灰暗。一座城市被火焰吞噬,无数蝉族在火海中挣扎。画面下方写着——”人修入侵,金蝉城破”。
第五幅画:一只人类模样的身影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剑,神情冷峻。画面下方写着——”修士屠蝉,十去其九”。
第六幅画:残存的蝉族四散而逃,躲在地下深处繁衍生息。画面下方写着——”退守灵脉,苟延残喘”。
张明的拳头握紧了。
原来二十年前的大劫不是偶然,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屠。
一个人类修士,孤身一人,毁灭了传承三千年的蝉族文明。
“为什么?”它问。
小青摇摇头:”没人知道。长老说,那个修士没有解释原因,直接就动手了。”
张明沉默了。
它想起自己的仇人——李德旺。
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老板,怎么可能有能力屠整个蝉族?
除非——
李德旺也是修士。
或者,和那个修士有某种关系。
它把这个猜测压在心底,继续看下去。
第七幅画及之后,画风重新变得明亮。残存的蝉族在地下建立了部落,慢慢恢复元气。几代蝉王带领族人修炼,试图重现昔的辉煌。
但画面中也透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蝉族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够对抗修士的存在出现。
等一个能够带领它们走出地下的领袖。
“你在看最后一幅。”
小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明转头看向最后一幅画。
画面上,一只通体金色的蝉正站在一棵大树上,仰望着星空。它的身上散发着万丈光芒,身后是无数追随的蝉族。
画面下方只写了四个字——
“金蝉王者。”
金蝉王者。
蝉族传说中的救世主。能够带领蝉族重回巅峰的存在。
张明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它感觉那只金蝉正在看着自己。
“长老说,”小青的声音很轻,”血契传承的真正意义,就是选出有潜力成为金蝉王者的蝉。”
张明转过头,看着小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青认真地看着它,”长老选了你。”
张明愣住了。
它?
金蝉王者?
开什么玩笑。
它只是一只三个月大的若虫。虽然有蝉祖传承,有血契气息,有溯术和金蝉脱壳——但这些力量和传说中的金蝉王者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月。
“你想多了。”张明摇头,”我不可能是金蝉王者。”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不够强。”张明的声音很低,”而且,我是人类灵魂进入蝉躯。蝉族的王者,应该是纯正的蝉族血脉。”
小青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你知道吗?”它说,”壁画上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小青走到壁画的最角落,指着一副很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人魂蝉身,蝉祖预言。”
张明彻底愣住了。
人魂蝉身?
蝉祖预言?
“蝉祖在三千年前就预言过,”小青的声音很轻,”未来会有一个人类灵魂进入蝉躯。而那只蝉,将成为蝉族的希望。”
张明盯着那副小图案,久久没有说话。
蝉祖在三千年前的预言?
人类灵魂进入蝉躯?
这不就是它吗?
“所以,”小青看着它,”长老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就是蝉祖预言的那只蝉。”
张明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特殊的身份。
它以为自己是偶然穿越成虫的人类,是一只努力活下去的若虫,是一个要找李德旺报仇的复仇者。
但现实告诉它——
它可能是蝉族等待了三千年的救世主。
“我……”张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回答。”小青说,”长老说,金蝉王者的身份,要靠实力去证明。你现在还太弱了,距离金蝉王者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张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
长老说得对。
不管它是不是金蝉王者,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变强。
再变强。
足够强。
强到自己可以保护蝉族,强到自己可以对抗修士,强到自己可以找到李德旺——
讨回前世的债。
“我知道了。”张明说,”我会继续修炼,继续变强。直到我有资格站在蝉族的最前方。”
小青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加油吧,未来的金蝉王者。”
张明也笑了。
“我会的。”
从禁区回来之后,张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蝉祖的预言、金蝉王者的身份、壁画上描绘的蝉族历史——这一切都在告诉它,它的命运和蝉族紧密相连。
但此刻,它只想做一件事。
修炼。
消化今天的收获,让自己变得更强。
它激活溯术,感知着两千丈范围内的灵气流动。
灵脉的气息很浓郁,源源不断地涌向每一个角落。
它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金蝉蜕道经》的功法,吸收天地灵气。
一缕一缕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体内,与血契传承的气息融合,沉淀在丹田深处。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
但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它必须更快。
更快地变强,足够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因为长老说过——
真正的天敌,不是蜘蛛和蚂蚁。
是能修炼的人类。
而那些人类,迟早会再来。
这个夜晚,张明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身后是无数蝉族。它的身体散发着金色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远处,有一个人类的身影正朝它走来。
那人的面容模糊,但气息让张明无比熟悉——
李德旺。
“你来了。”张明开口。
李德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剑。
剑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和壁画里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我要了你。”李德旺说。
“来啊。”张明说,”看看到底是谁谁。”
两只身影在空中碰撞。
金光和火焰交织。
然后——
张明醒了。
它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小青正在它窝外面等着。
“想什么呢?”小青问,”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
张明甩甩脑袋,把梦境甩出脑海。
“没什么。”它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张明想了想:”梦见我在和一个人战斗。”
小青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你要找的那个仇人吗?”
张明点头:”可能吧。”
“那结果呢?”
张明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它说,”梦没做完,我就醒了。”
小青看着它,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那你要更加努力了。”它说,”努力到做梦都能梦见你赢了。”
张明笑了。
“好。”它说,”我会的。”
这只蝉,从小小的地下洞开始,一步步走向更强。
它还不知道,真正的危机正在近。
地面上,那些人类正在加速砍伐灵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