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县运输队十几辆解放卡车的轰鸣声，锋华食品厂的物流大动脉彻底被打通了。
与此同时，市印刷厂用海德堡机器夜赶工的“高档版”三国武将卡，也如期运抵了清源县。相比于之前模糊粗糙的试水版，新版卡片表面覆着一层亮膜，色彩鲜艳，武将手里的兵器甚至有着金属般的反光质感。最关键的是，在卡片的右下角，用特殊工艺压印着一个极难察觉的“锋”字钢印。
物流和高档盲盒卡片的双重加持，让锋华的销量迎来了一次极其恐怖的大爆炸。
五天后。财务室里，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简直像下雨一样密集。几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一毛、两毛、一块、十块的钞票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墨味和汗水味。
沈素华穿着净的白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一杆红蓝铅笔，正在仔细核对下面经销商送来的货款。“林锋，这是昨天的汇总。”沈素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震惊，将报表递给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林锋。“昨天一天，辣条出库八万包，陈皮梅五万包。扣除所有材料、运输、印刷和人工成本……咱们账上的净利润，突破了五千块。”
一天净赚五千块！在1983年，全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林锋现在一天的收入，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百年的工资！照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他已经不能叫“十万元户”了，他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首富级大鳄！
但林锋看着这份足以让人疯狂的报表，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素华，你翻到第二页，看看原料消耗那一栏。”
沈素华一愣，赶紧翻页仔细查看：“原料消耗……面粉使用量六万斤？不对啊，按照咱们产品的配比，十三万包的成品，最多消耗五万斤面粉。这……这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二十？！”
在食品工业中，面筋膨化的正常损耗率顶多在百分之五左右。百分之二十的损耗，这意味着每天有近一万斤的面粉，不翼而飞了！
“咱们的半成品面筋，一直是外包给第一车间和第二车间生产的对吧？”林锋把烟头掐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是的，马大发主任他们负责膨化和切段，然后按斤卖给咱们第三车间进行拌料包装。”沈素华脸色也变了，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林锋，你是说马大发他们在面粉上做手脚？”
“不仅是面粉。”林锋站起身，从桌角拿起一包刚才退回来的辣条，撕开包装闻了闻，递给沈素华：“你闻闻，有股怪味。他们为了赶产量赚代工费，不仅偷了我们的好面粉，还往机器里掺了带沙子的劣质面！”
“在供应链里，前端卖得越火，后端的蛀虫就吃得越肥。”林锋冷笑一声，“马大发这是看着咱们进，心里不平衡了，想从咱们身上刮一层油下来！”
如果不立刻斩断这只黑手，锋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信誉，就会被这种内部的劣质半成品彻底毁掉。
“走，去一车间。”林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财务室。
……此时的第一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中，车间主任马大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的小舅子（一车间的一个小组长）正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跑进来。
“姐夫，事儿办妥了。”小舅子压低声音，满脸堆笑，“两千斤掺了沙子的下脚料面筋，已经按废品的名义装上板车了。城东黑市的老四就在后门等着呢，给的是三分钱一斤的现款！”
“好！”马大发眼睛一亮，“加上林锋给咱们的代工费，咱们这叫两头吃！妈的，林锋那小子一天赚几千，就给咱们喝点汤，真把咱们当要饭的了？老子这就是给他一点教训！”
马大发心里算盘打得极精。他不仅在给林锋的半成品里掺次品以提高利润，更是把厂里的好面粉偷偷做成白板面筋，转手倒卖给黑市上那些眼红林锋生意、准备做假辣条的倒爷。在他看来，林锋就是个外包的个体户，本管不到他这个国营车间主任的头上来。
“砰！”办公室的门被一脚猛地踹开。巨大的力道甚至让门板在墙上砸出了几条裂缝！
马大发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林锋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卫科事，面罩寒霜地走了进来。
“林……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怎么连门都不敲？”马大发强作镇定地站起来。
林锋没有理他，直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指着楼下第一车间的后门。在那里，几辆装满半成品面筋的板车正准备偷偷溜走，却被李建国带着人当场截获。
“马主任，那是怎么回事？我锋华的面粉和半成品，怎么要运出厂区？”林锋转过头，死死盯着马大发，眼神如刀。
马大发咽了口唾沫，还在狡辩：“林老板，那是咱们车间生产的残次品和下脚料。按照规矩，下脚料我们车间有权自己处理，卖点废品给工人们换点肥皂劳保……”
“残次品？”林锋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化验单，直接摔在马大发的胖脸上。“这是我刚才让人从你们昨晚交的货里抽检的结果！含沙量超标三倍！水分超标！马大发，你拿我提供的高级富强粉出去倒卖，然后再买廉价的沙子面做半成品糊弄我？到底谁给你的狗胆？！”
千亿财阀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林锋近一步，极强的压迫感让马大发的小舅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我告诉你，你这不是偷鸡摸狗，你这是在毁我锋华的基！更是涉嫌职务侵占和国家物资！”
马大发终于意识到事情败露了，但他仗着自己在二轻局有关系，依然梗着脖子吼道：“姓林的，你别血口喷人！就算我用了点便宜面，你那辣条拌上红油谁吃得出来？你赚那么多，分我们点怎么了！别忘了，我是国营部，你没权开除我！”
“我没权开除你，但我有权终止合同，并且让你把牢底坐穿！”林锋转过头，对身后的保卫科长说道，“报警！把他小舅子和那些送货的人全按住。那两千斤所谓的‘下脚料’就是物证。两千斤物资，够判十年了！”
“别！别报警！”马大发一听要报警，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林锋面前。1983年正在严打风头上，这事要是捅出去，他那点关系本保不住他，真的会吃枪子的！“林老板！林厂长！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眼红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钱我退，我全退！”
看着跪地求饶的马大发，林锋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商业的护城河，不能有任何感情用事。
“放你一马可以。李厂长！”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李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林锋指着文件，语气冷酷到了极点：“第一份，是你在第一、第二车间的辞职报告，以及自愿退回非法所得的认罪书！签了它，滚出食品厂，我不报警。”“第二份，是食品厂资产重组协议。”林锋看向李建国：“李厂长，鉴于一车间和二车间管理混乱。我要求，立刻撤销一车间和二车间的独立编制，所有人、机器，全盘并入第三车间！从今天起，整个国营食品厂，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林锋！”
彻底吞并！全厂一盘棋！林锋借着这次危机，不仅清除了毒瘤，更是顺理成章地完成了对整个国营食品厂的“实际控制”。
马大发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他颤抖着手签下了辞职报告，带着小舅子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厂区。
当林锋走出第一车间时，全厂的工人都敬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们知道，以前那个吃大锅饭、混子的食品厂已经死了。现在，这里是一个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的商业堡垒。
“林锋，你真厉害。”沈素华走上前，递给他一块毛巾。“这只是刮骨疗毒。”林锋擦了擦手，看着马大发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马大发知道半成品的工艺，他又把那些货卖给了城东的黑市。看来，一场关于真假辣条的‘李鬼战李逵’，是躲不掉了。”
果然，不出林锋所料。被赶出食品厂的马大发，当晚就来到了城东的一个破旧仓库。仓库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地痞和倒爷正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刀疤脸的男人，人称“疤哥”。
“疤哥！林锋那小子太绝了，断了咱们的财路！”马大发咬牙切齿地说道。刀疤脸看着眼前几台简陋的面筋挤压机，冷笑一声：“怕什么？他林锋能做，咱们也能做！没有他的红油配方，咱们就加两倍的辣椒精和糖精！至于他那个什么‘三国卡片’……”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彩色卡片，赫然是一张仿冒的“吕布”。“老子已经打通了省里的一家黑印刷厂。明天开始，我要让市场上所有的供销社，都卖咱们一半价格的‘锋华辣条’！我要让林锋那小子，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
一场酝酿已久的【黑市假货风暴】，终于在暗处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