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珍珠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家里有事,或者同学聚会,或者随便什么不需要解释的借口。话都到嘴边了,脑子里忽然冒出陈司衡的声音。
以后不许瞒着。
“嗯。”她说,“跟男朋友吃饭。”
小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副嗅到了八卦的样子:“男朋友?姐你什么时候谈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最近。”钱珍珠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换下来的衣服放抽屉里,明天带回去。
小周跟进来,好奇得闻着,周围人抬起头来:“做什么的?多大了?我们公司的还是外面的?”
“外面的。”钱珍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虚,是……
怎么说呢,是一种我终于扬眉吐气的坦然。
她之前那个男朋友,谈了那么久,她同事当然看过。
他们还不是说她瞎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陈司衡具体做什么的,但光是他开的那辆车、昨晚观澜那个排场,她知道他说出来不会丢人。
甚至可能会太好了,好到让人不相信。
她的手机忽然震了。
是陈司衡的微信:[到了,门口]。
今天的第一条消息,讨厌!
钱珍珠关了电脑,拎着包下楼。
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下班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站在角落里,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男有女,她没去看。
出了旋转门,傍晚的光柔和地铺下来,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给陈司衡发消息。
“我下来了,你在哪?”
“往右看。”
她往右转头。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陈司衡的手臂搭在窗框上,手指夹着一没点的烟,正看着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锁骨,再到腰线,再到裙摆下面露出的脚踝。
那个目光很慢,慢到像在丈量,像在确认,像在用眼睛把她的每一寸都记住。
钱珍珠被他看得耳朵发烫,刚要迈步,身后有人叫住她。
“钱珍珠!”
是她同部门的两个男同事,一个叫方锐,一个叫李铭轩。方锐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看见她站在路边,想搭话。
“你今天——”方锐走近了,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愣了一下,“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有人接。”钱珍珠往车的方向偏了偏头。
方锐是一直对她示好的男同事,条件还行,但长相属实吃不下去,平时爱和自己搭话,她碍于同事面子,不好拒绝。
方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看见了车窗后面那个男人的侧脸。
陈司衡的视线越过钱珍珠,落在方锐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方锐的后背紧了一下,他被警告了,像被毒蛇锁定,浑身都不自在。
他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你男朋友?”
钱珍珠“嗯”了一下。
“那行,不耽误你,明天见。”
她点了点头,朝车走过去。
刚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轻,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往回一带。
她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里。
熟悉的香水味。
是他!
她抬起头。
陈司衡没有看她。
他在看那个男同事。
那个眼神钱珍珠见过一次。昨晚在包间里,他看苏棠雪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更淡的东西。
淡到好像在说:你谁?
但又比那个多一层。
是宣告主权。
是你看的是我的人。
男同事被看得,尴尬得点了点头
陈司衡收回视线,他没看那两个男同事,低头把钱珍珠往车的方向带,步子不快,但那个姿态明明白白,这是我的,你们可以散了。
旁边刚下楼的同事凑过来,是方锐同部门的王哥,刚才全程看在眼里。
“那是钱珍珠?”
方锐点了点头。
“那男的谁啊?”
“男朋友。”
“嘿,她那裙子,”王哥咂了一下嘴,“我老婆上次在专柜试过,嫌贵没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下班时间,同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钱珍珠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落在她被握住的手腕上,落在那辆黑色的车上。她的后背微微发僵,心跳快了几拍。
完了。
傍大款这三个字,明天大概就要在办公室里传开了。
她被陈司衡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她偏过头,往写字楼门口看了眼。
小周和另外两个同事正好走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坐的这辆车上,方锐过去和她说话,小周的眼神明显在往这边飘,头凑在一起,嘴唇飞快地动着。
靠!他们肯定在蛐蛐她。
明天估计要被烦死了,同事之间又不好弄得太僵,晚点还要想想怎么说。
钱珍珠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
车厢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皮革和冷气的味道混在一起。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
钱珍珠愣在那里。
玫瑰,一大捧,她都不用查,一看就很贵。
她从来没收过这么贵的花束,她当然收过花,前任送过,二三百的,她当时特地去搜过。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花,玫瑰的香气浓郁但不腻,她的手指碰了碰花瓣,软的,带着一点凉意。
“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是在问,是在确认。他笃定她喜欢。
“……喜欢。”钱珍珠把脸往花束后面藏了藏,声音闷闷的。
陈司衡偏过头看她。她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昨天她是随便穿的,头发随便扎的,脸上带着一点下班的疲惫。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蓬松柔软,指甲泛着淡粉色的光,裙子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花放后面。”
钱珍珠乖乖把花放到后座,转过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
“……”
他的手指捏着她的耳垂,指腹慢慢揉着。
“今天穿这么好看,是为了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笃定。
钱珍珠把脸抬起来,偏过头不看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不是。”
“嗯?”
“……是。”
他把她的脸转回来,拇指摩挲着她颧骨上那一小块被腮红盖住的皮肤。
“以后天天都这么穿。”
“那得花多少钱——”
“我给。”
两个字,说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钱珍珠咬着嘴唇内侧,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知道这种话不能当真,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在一起多久。
但她的心跳不归她管。
他发动车子,驶离写字楼,路边的同事被甩在身后。
“刚才那个人是谁。”陈司衡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钱珍珠听出来了,他记着呢。
“同事。”钱珍珠老老实实回答。
“很熟?”
“不熟,点头之交。”
他偏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瞳色被照得浅了一些,但里面的情绪反而更沉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点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