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旗却一动不动。
我踩下刹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妈……这是……”颜颜的声音在发抖。
“别下车。”我说。
但我自己推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烟,不是雾,像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但更淡,更钻脑子。
小八突然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我头顶,爪子抓得很紧。
它在发抖。
这只跟了我十三年的鹦鹉,我从没见过它抖的这么厉害。
“美华!回来!”老公在车里喊。
我没理他。
我盯着那座教学楼。
一楼的窗户全黑着,但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拉灯绳。
不对——那间教室的位置,是一楼最左边。白天颜颜的考场就在那里。
可现在亮灯的在二楼。要么是我记错了,要么是这栋楼不对。
车内的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
滋啦滋啦的噪音,然后传出一个声音。是女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颜颜……进来……”
是陈老师的声音。
我冲到驾驶座,想把收音机关掉。
拧到OFF,声音没停。拔掉电源线,声音还在。
“准考证……补办好了……进来拿……”
颜颜捂着耳朵尖叫。
老公拼命按收音机的按钮,手指都按红了。
我一把扯掉了收音机后面的天线。
声音停了。
只安静了三秒。
然后,从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又传出了那个声音:
“张美华……你不想知道……你外婆到底藏了什么吗?”
这次不是陈老师。
是另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一块破布在地上拖行。
我不认识这个声音。但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外婆的遗物。
我想起来了。
离家之前,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外婆留下的那个铁盒。
十三年了,我从没打开过。因为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外婆被烧成灰的那间阁楼。
逃亡的路上,我一直把它塞在背包最底下。
我回到后座,从背包里翻出那个铁盒。
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美华,等小八说话了你再打开。”
我砸开了锁。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比鸡蛋小一点,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打磨过。
还有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发黄。
石头上有一圈一圈的纹理,像年轮。
我把它握在手心,手心开始发麻。
收音机又响了,这次只有一句话:
“对,就是那块石头。你外婆找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把它带出来。”
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外婆的字迹,娟秀、工整,但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它会发出人听不到的声音。听到的人,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我把它带出来了。但我也把它引来了。”
外婆在怕什么?
我正要往下翻,颜颜突然指着车窗外:“妈,有人。”
教学楼一楼的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老师。是一个矮小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驼着背。
那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