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停工单的价格：七百四十六块。
我站在毛坯房里，看着地上铺了一半的水管。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来自502的号码。
“装修请在合理时段进行，不要影响邻居正常生活。”
我看着那个号码。
我给她敲过门，送过礼盒，留过卡片，写过电话。
她没联系过我一次。
直接投诉物业。
我深吸一口气。
回了一条：
“您好，我的施工完全在许可时段内，如果您有具体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协商解决。”
她没回。
第二天，工人恢复施工。
我以为事情过去了。
第五天晚上，我下班回来，老陈发了一条语音：
“苏姐，那个投诉的邻居今天又来工地门口站着看了十分钟。没说话，就站着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证据说她要什么。
也许就是路过。
第六天，平安无事。
第七天，平安无事。
我松了一口气。
第八天上午十点。
老陈的电话又来了。
“苏姐，物业又来了。第二张停工单。”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理由呢？”
“说你家瓦工切砖粉尘太大，有业主投诉影响楼道卫生。”
我闭上眼。
我们每天收工后都打扫楼道。
这是我写在施工规范里的。
我亲眼盯过。
老陈沉默了几秒。
“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
“这活，再停一次，我就不接了。”
“工人不等人，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我说：“我去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
旁边同事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中午没吃饭，又请了半天假，去物业。
老周不在。
前台说让我等。
我等了一个小时。
老周回来，还是那副样子。
“苏女士，又有投诉了。”
我说：“投诉理由不成立，我们每天打扫楼道，有照片。”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每天收工后拍的，地面净净。
他看了一眼。
“照片是照片，投诉是投诉。”
“这次还要停工吗？”
“走流程。”
“走多久？”
“两到三天。”
三天。
工人窝工费，一千二。
延期一天，装修公司违约金五百。
我请假，又扣二百五。
第二张停工单的价格：一千九百五。
我从物业出来，天黑了。
一个人走进毛坯房。
没有灯。
水泥地面，的电线，一半砌好的墙。
我坐在一堆瓷砖上。
手机屏幕亮了。
业主群的消息。
一个头像昵称叫“丽华妈妈”的人发了一条：
“楼上装修一个星期了天天电钻，就不能考虑一下有小孩的家庭吗？真的很自私。”
下面有人回复。
“是啊，我也听到了。”
“物业不管吗？”
“听说已经投诉两次了，还在装。”
我看着屏幕。
没有人问我的施工时段合不合规。
没有人问停工单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看到一个结论：
有人投诉了两次，你还在装。
那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把手机放下。
毛坯房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