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她看着我,眼眶里有细微的红血丝。
“说好了等我回来。”
哦。
那件事。
我确实说过。在美术馆的银杏树下,二十三岁的我信誓旦旦地说等她。那时候我觉得等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后来她妈把戒指摔我脸上,我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等,是被人当着面告知你不配等。
“那件事啊……”我垂下目光,看着念念的后脑勺,头发细细软软的,长了不少,”我以为那个约定取消了。你走的那天也没说还作数。”
“我走的那天——”她顿住了。
她走的那天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但我一直没读懂。
“总之,”我站起来,”我得去冲粉了。你要是没别的事——”
“祁衍。”
“嗯?”
“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我抱着念念,站在原地。
念念抬起头,看了看我,又扭头看了看宋清禾,然后——
“噗——”
一口打了个嗝,精准地吐在我口。
我低头看着那摊渍。
“念念,你是不是成心的。”
念念笑了,露出四颗米牙,高兴地拍了拍手。
宋清禾握着杯子,指关节绷成一条白线。
—
【第三章】
宋清禾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名片。伦敦某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烫金logo,底下一行小字——宋清禾 Senior Partner。
我把名片放在鞋柜上,转身继续带娃。
下午三点,贾铭来了。
他进门的方式一如既往——不敲门,用指纹锁直接进来。我给他录的指纹,后来无数次后悔。
“来了?”我蹲在地上拼积木,念念在旁边拆。我拼一块她拆两块,亲子和谐。
贾铭踢掉鞋子,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可乐打开,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他嘬了一口可乐,”细节。从头说。”
“什么从头说?”
“宋清禾。别装傻。你朋友圈昨晚发了一条’闺女今天不吃胡萝卜泥’然后秒删了,我就知道有事儿。”
我没理他。
“她长什么样了?老了没?胖了没?秃了没?”
“你形容人的方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细节!我要细节!”贾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这三年攒的素材不能白攒。”
我停下手里的积木,抬头看他:”什么素材?”
贾铭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存着几十条截图。
我凑近看了一眼。
第一张:宋母的朋友圈,时间是三年前。配图是一张宴会照片,配文——”清禾今启程赴伦敦,前途无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该清醒清醒了。”
第二张:宋母的朋友圈,两年半前。”清禾在伦敦事务所实习,导师夸她天赋出众。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不像某些……呵呵。”
第三张:宋母在家族群里的发言截图。”那个姓祁的小子,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清禾不跟他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我看完了。
“你存这些什么?”
贾铭收起手机,表情严肃:”哥们儿。这叫战略储备。三年了,我就等这一天。”
“你等什么?”
“等她回来。等宋家人发现你现在身价多少之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他搓了搓手,”我得亲眼看着。不然我这三年的截图不是白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