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7
“城郊有百姓……为裴娘子立了一座祠。”陈锋的声音越来越低，“香火颇盛，都称她为‘神女’，说她是上天派来渡劫的仙子，如今历劫已毕，魂归九天……”
“咣当——”
架在府医脖子上的到掉在地上，刀刃弹起，划破了萧彦泽的手背。
他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死死盯着陈锋：“立祠？谁准的？”
“是……是百姓自发。”陈锋额头贴地，“属下已查明，领头的是当年裴家旧仆之子，如今在城里开米铺。他出钱，乡邻出力，不过月余就建成了。每都有妇孺前去祭拜，说裴娘子心善，定能一方平安。”
萧彦泽缓缓起身。
手背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在青石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备马。”他声音嘶哑，“现在就去江宁。”
“大人，三后还有朝会——”
“我说现在！”
萧彦泽从未如此急切。
他必须亲眼看看那祠，必须亲自碾碎那些可笑的传言。
神女？归天？裴琅嬛不过是个凡人，是他囚禁了七年的罪女，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
是他什么？
萧彦泽不敢想下去。
三后，江宁城郊。
祠不大，黄土夯墙，茅草覆顶，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
可祠前却打扫得净净，青石台阶被往来香客磨得发亮。
祠门敞开，能看见正中立着一尊泥塑像，面目模糊，只依稀辨得是个低眉垂目的女子模样。
萧彦泽站在祠前，浑身冰凉。
此刻祠前正有几位老妪在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
“裴娘子在天有灵，我家孙子病早点好……”
“神女娘娘，信女给您供上新鲜果子，您尝尝……”
“娘子心善，当年要不是您一跪，江宁城早就没了……您如今上天享福去了……”
上天享福。
这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萧彦泽的心脏。
他猛地推开挡路的香客，大步冲进祠内。
泥像不高，与他记忆中的裴琅嬛只有三分相似。
太温和了，眉眼间没有那股至死未消的倔强，也没有被囚七年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它只是低眉，慈悲地低眉，仿佛在怜悯世人。
“拆了。”萧彦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身后亲兵面面相觑。
“大人，这是百姓自发所建，若强行拆除，恐惹民怨……”副将试图劝阻。
“民怨？”萧彦泽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我萧彦泽屠城之时，怕过民怨吗？拆！”
亲兵不敢再言，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
祠外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
一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位乡民。
老翁瞪视萧彦泽，虽惧其威势，却仍挺直脊背：“将军，此祠乃我等百姓感念裴娘子活命之恩所建，您……您不能拆！”
“活命之恩？”萧彦泽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们可知，她为何能救你们的命？”
他一步步走近老翁，眼神如刀：“因为我要她。屠城是乐事，但要一个女人，更合我意。她跪下求我，用她自己换你们全城人的命，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神女，只是因为她傻，因为她蠢！”
乡民们脸上露出震惊、愤怒、屈辱的神色。
老翁嘴唇颤抖：“将军何出此言！裴娘子大义——”
“大义？”萧彦泽打断他，“她被我囚禁七年，受尽折辱，生下女儿却被夺走，至死未能见上一面，这就是你们口中大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