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过后的第三天,温然约陆之珩来家里喝酒。
温屿不知道他们要喝什么酒,温然只说了一句“之珩晚上来”,就去厨房准备下酒菜了。温屿在画室里画画,小年糕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晚上八点,陆之珩来了。他带了一瓶红酒,温然接过看了看说“还行”,就开了。两人坐在客厅茶几前,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温屿在画室里,门半开着,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他不想去偷听,关上了画室的门。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面上沙沙的声音。温屿画了一会儿,觉得口渴,放下铅笔,站起来,拉开画室的门。
客厅灯亮着,温然和陆之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酒杯和几碟小菜,红酒已经下去了半瓶。温然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陆之珩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酒,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温屿本来想直接去厨房倒水。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了温然的声音。
“你到底什么时候摊牌?”
温屿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没有走出去。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陆之珩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平静:“等他主动。他胆子小,我不想吓到他。”
温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他们在说谁。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温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又是一阵沉默。
“等到他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天。”陆之珩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温屿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着画室门的把手。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陆之珩和温然一定能听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走出画室的时候顺手拿的。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渴了。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耳朵嗡嗡的。但他的脑子异常清晰,清晰到能把过去两个月的所有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陆之珩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揉他的头发,说“害羞了”。陆之珩出现在图书馆,问他“几点下班”,然后每天“顺路”接送。陆之珩知道他喜欢草莓、喜欢红豆沙、喜欢什么绘本、用哪个牌子的颜料。他发烧的时候陆之珩提前结束出差,连夜赶回来,在床边守了一整夜。他画被盗用的时候陆之珩动用了公司法务帮他把事情解决了。陆之珩说他“乖”,说“你的事不是麻烦”,说“下次生病不许一个人扛”。陆之珩送他小年糕,送他手绘的画,送他那些“路过”买的花。
不是巧合。
温屿不是傻子。他早就觉得不对了,但他不敢想,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自作多情。他告诉自己陆之珩只是人好,只是哥哥的朋友,只是顺路,只是随手。
但现在他听到了。
“等他主动。”“他胆子小,我不想吓到他。”“等到他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天。”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陆之珩在等他。等他习惯,等他心动,等他主动。不是他追上了陆之珩,而是陆之珩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等他撞进来。
温屿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杯的杯壁上,无声无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感觉,他的手很小,但那个人用两只手捧着,生怕摔了,生怕碎了。
温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发现本擦不完。他怕自己发出声音,捂着嘴,慢慢退回了画室,轻轻关上了门。
他靠在画室的门板上,滑坐到地上。水杯里的水洒了一点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低着头,看着那几滴水珠,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年糕从猫抓板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温屿伸手把它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白色的毛里。小年糕的毛很快就被眼泪打湿了,它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偶尔用舌头舔一下他的手背。
温屿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小年糕,哭了很久。他想起陆之珩说那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很笃定,像在说一个一定会实现的承诺。
他哭完了,把脸从小年糕的毛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一下子通了。他不害怕了。他站起来,把水杯放在画桌上,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他用水洗了洗脸,又用毛巾擦。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有点狼狈,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小年糕跳到画桌上,蹲在那本还没画完的绘本旁边,歪着脑袋看他。温屿走过去坐下来,翻开绘本,空白页上他拿起铅笔,开始画一只小兔子。小兔子很小,白色的,耳朵长长的。它站在一片草地上,望着远处的一只大金毛。
大金毛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它跳过来。
温屿画着画着,嘴角翘了起来。他知道下一幅画要画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