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由的第四天。
我搬出了快捷酒店，在鹤城老城区找了个月租一千二的单间。
一室一卫，没有客厅，床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楼下是一家做葱油饼的早餐摊，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油烟味熏醒。
但我改了作息。
十点起床，下楼吃碗豆浆油条。
然后去超越网咖打三小时游戏。
下午回来躺着看小说。
晚上出去吃碗牛肉面，散会儿步。
十一点睡觉。
规律、简单、无聊。
这就是我裴闲的乌托邦。
直到第四天中午——
我在一家叫”老陈家牛骨汤”的馆子吃饭。
这种小馆子，六张桌子，苍蝇呼啦飞，汤头巨鲜。老板在后厨喊号，跑堂的姑娘脾气比汤还冲——你催她上菜，她能当场撂围裙走人。
我坐在角落，低头嗦粉。
门帘一掀，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深色翻领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外套的随从。
我嗦粉的动作没停，但余光扫了一眼。
然后我的筷子停住了。
陈铎。
三年不见，鬓角多了几白发，但那张脸——薄唇，高颧骨，笑的时候眼睛不跟着弯——没变。
他站在门口，皱了一下鼻子。
很显然，”老陈家牛骨汤”的环境跟他不匹配。
身后的随从凑上来：”陈总，要不咱换一家？”
“不换。”陈铎扫了一眼店里，”王总说约在这儿，就这儿。”
他选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跟我隔了两张桌。
我低下头，脸几乎埋进碗里。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老板！菜单！”
跑堂姑娘甩过来一张塑封的菜单，啪地拍在陈铎桌上。
陈铎翻了翻菜单，表情跟在审阅判决书一样。
“一碗牛骨汤。清汤。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辣。”
跑堂姑娘的眼皮都没抬：”清汤没有，只有浓汤。”
“那来浓汤，不要——”
“浓汤就浓汤的味，改不了。吃不吃？”
陈铎的嘴角抽了一下。
身后随从紧张地看着他，手已经摸到了口袋——大概想掏名片或者钱。
“吃。”陈铎把菜单推回去，”再来一份拍黄瓜。”
“没有拍黄瓜。有拌三丝。”
“……来一份。”
我低着头嗦完了最后一口粉。
准备付钱走人。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陈铎下意识转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了一瞬。
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裴……裴闲？”
我咧了一下嘴。
“你认错人了。我叫……裴……裴得水。”
【裴得水？我编名字的水平是这样的吗？】
陈铎的表情定住了。
他缓缓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两个随从同时绷紧了身体。
“裴闲。”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三年了。”
小馆子里吃饭的其他几桌客人纷纷抬头。
一个啃蹄髈的大叔嘴都没擦，瞪圆眼睛看着我们俩，手里的骨头还滴着汤汁。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陈总——”
“你知不知道，”陈铎踏前一步，眼底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翻上来，”三年前你拒绝我的时候，整个行业都在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