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语气轻飘飘的:“对了,你这个月的绩效,我看也不用评了,直接扣光吧。”
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把报表纸抠破。
绩效扣光,意味着这个月工资要少掉一千二的绩效奖金。
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再扣这一千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慢慢坐下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有点热,但我不想哭。
哭了也没用,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不会帮我交房租,不会帮我对付王蓉。
这是我在这家公司待的第三百七十二天。
从入职第一天起,王蓉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面试那天她就不在,是人事主管和副总面的我。
等我正式入职报到,王蓉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又招了一个本科生?我们部门不是说要找有经验的吗?”
后来我才从同事那里听说,王蓉原本想把自己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塞进这个岗位,被我“截胡”了。
她心里一直膈应着这件事,所以看我怎么都不顺眼。
脏活累活全是我的。
部门所有人的快递收发、会议室预定、客户接待、报销单贴票、PPT美化,甚至包括帮王蓉取外卖、帮她去洗衣店拿洗的衣服——这些不在我的岗位职责范围内,但我不敢拒绝。
不是没试过拒绝。
2
上个月,王蓉让我帮她整理一份私人房产的资料,说是“顺手帮个忙”。
我犹豫了一下,说“王经理,这个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您问问行政部的其他同事?”
她当时笑了笑,没说别的。
但从那天起,我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正常的下班时间从六点半变成了八点半,后来又变成了九点、十点。
我交上去的报告永远“有问题”,数据永远“需要再核对”,格式永远“不够规范”。
我成了整个部门的出气筒。
谁都可以使唤我,谁都可以批评我,谁都可以在我面前摆脸色。
而王蓉就像一只猫,慢慢地看着我这只老鼠挣扎,偶尔伸爪子拨弄一下,享受那种掌控感。
我没背景。
没家世。
性格不软,但我真的不敢硬。
家里有一个整酗酒的父亲,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就走了,嫌弃家里穷,嫌弃父亲没出息,跟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和父亲在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破旧居民楼里住了十几年。
房子是爷爷留下的,六楼,顶楼,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墙皮脱落,水管生锈,厨房的窗户关不严实,下雨天往里渗水。
父亲叫苏建明,五十二岁,看上去却像六十五。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沟壑纵横,常年不修理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他以前在街道办的一个小厂做技术工,厂子倒闭后就再也没正式工作过。
打零工、搬货、看大门——什么都过,但都不长。
后来索性不了,整泡在楼下的小酒馆里,喝最便宜的白酒,和一帮同样无所事事的老头吹牛、打牌、混子。
我上大学那年,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靠自己打工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