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她看着我,“这是什么?”
“酱香饼。二十年前我妈教我做的。”
她把饼吃完了,舔了舔手指。
“你的故事我要写。但我需要证据,不能只靠你一面之词。”
“我手上有通话记录截图和传单。”
“不够。”她想了想,“我需要查史密斯的餐厅经营数据——你被关的那三个月,他的营业额变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因为举报你而获利,这就构成了犯罪动机链。”
我看着她。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个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你是犯人”的陌生人。
“第四天是全镇集会。”马库斯走过来,那沓签名册已经快满了,“到时候你会看见更多人。”
他看着我。
“程,我说真的——我们需要你选州长。”
04
“一个卖饼的华人要竞选加州州长,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电视画面里,史密斯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雪茄。
主持人是本地一个脱口秀节目的,姓多伊尔,跟莫里森议员是连襟。
“史密斯先生,您怎么看这个——呃——社区现象?”
“现象?”史密斯笑出了声,“这不是现象,这是闹剧。一个蹲过监狱的非法摊贩,靠几张面饼收买了一群底层人,然后妄想登上政治舞台?这是对美国民主的侮辱。”
他转向镜头,表情从轻蔑变成了严肃。
“我要在这里正式呼吁莫里森议员介入调查。这背后一定有境外势力在纵。”
我关掉电视。
我爸坐在对面的纸板上,搪瓷杯端着没喝。
“爸,你上次体检的报告还没拿,今天去医院取一下?”
他嗯了一声,起身出门了。
下午三点,他打电话来。
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不对劲。
“爸,怎么了?”
“医院不给看。”
“什么意思?”
“挂号的时候系统提示我的医疗账户被冻结了。护士查了半天,说是——”
他停了一下。
“说是有人通过议员办公室发了函,以涉嫌保险欺诈为由冻结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爸,你别动,在医院等我。”
我骑着三轮车赶到医院门口。
我爸站在急诊入口外面,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停着一辆迈巴赫。
史密斯站在车旁边,身后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看见我,笑了。
“来得挺快啊。”
“你冻了我爸的医疗账户?”
“我?我没那么大本事。”他弹了弹雪茄,“莫里森议员关心社区居民的健康,对涉嫌欺诈的账户进行审查,这是正常流程。”
我爸一直没说话。
史密斯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了看我爸口。
那枚勋章。一枚老旧的铜质纪念章,正面刻着“太平洋铁路华工纪念”,背面刻着一行字和一个年份。我爸来美国四十年,修了二十年的路,退休的时候工会发的。他每天都别在左口。
史密斯伸出手。
两手指,夹住勋章,一拽。
别针扯断了,勋章落在地上。
史密斯抬脚,踩了上去。
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两下。
“这就是你们的尊严?”他看着我爸,“一块破铜片,在资本面前连废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