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嘴唇动了。
“……交了也好。”
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通知三天后批下来。
目的地:青石村。
全市最偏、最穷、最缺医的村子。
出城开四小时盘山公路,再走两小时山路。
出发那天,我妈往我行李箱夹层塞了一张银行卡。
我拆开夹层,卡交到我妈手里。
“不能留把柄。一点都不能。”
我妈捂着嘴,眼泪往下砸。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了四个小时。
城市越来越远。
活着就行。
八小时后,面包车在山脚停了。
前方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叼着烟,靠在村口的石碑上等着。
“林晚晴?”
“是我。赵支书?”
烟从嘴角移开,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白衬衫,牛仔裤,手上没有茧。
赵支书把烟掐灭。
“跟上。一个半小时山路。”
转身就走,步子飞快。
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走了四十分钟,我没掉队。
赵支书回头看了一眼。
又走了四十分钟,我还没掉队。
赵支书第二次回头,脚步慢了。
进了村口,晒坝上围了一群人。
消息早传开了——城里来了个女大夫,制药集团的千金。
一个胖脸女人挤到最前面,两手叉腰,嗓门大得整个村都听得见。
“支书,这就是分来的大夫?”
赵支书点头。
“白白净净的,看得了啥病?”
说话的是王桂芬。
在村里横了十几年,谁都不敢惹。
“怕是血压计都不会用。”
人群里哄笑。
我没吭声。
赵支书领着我往村尾走。
拐过两道弯,一间砖瓦平房。
门框是歪的。
窗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
屋里一张铁架床,一张裂了缝的桌子。
“就这儿了。以前是村卫生室,废弃两年了。条件差,将就着。”
赵支书没多留,放下钥匙就走。
村尾最偏的位置。
最差的房子。
给城里来的千金小姐住。
意思很明确——没人拿我当回事。
我放下行李箱,先检查桌子。
裂缝不大,木楔子补一下能用。
床架松了两螺丝,拿扳手紧一下。
窗户的塑料布太薄,但八月天热,不碍事。
半小时收拾完。
门口突然有动静。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端着半碗面疙瘩汤,站在门外。
“闺女,你还没吃饭吧?”
“您是?”
“我姓陈,就住隔壁。”
陈。
书里也有这个人。
全村最穷的孤寡老人,后来冬天心梗死在屋里,没人管。
半碗汤接过来。
面疙瘩煮得烂烂的,带着点盐味,没有油星。
但在这个村子,这半碗汤是从嘴里省下来的。
“谢谢您,陈。”
“不谢不谢。城里来的,头一天肯定不习惯。”
老太太笑着摆手,佝偻着背回了隔壁。
我喝完汤,把碗洗净送回去。
天黑了。
手机没信号。
躺在铁架床上,从窗户的破洞能看见几颗星。
明天开始看诊。
天刚亮,村口的大喇叭响了。
赵支书在晒坝上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