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骗我。
她咳血的样子,分明是毒入五脏了。撑不过几。
但我别无选择。
追兵的马蹄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保重。”
我最后看她一眼,转身钻进树林。
温卿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轻得像叹息。
“蒋姑娘,若见到王爷……替我说声对不起。我没能守约,等他来娶我。”
我脚步顿了一顿。
没回头。
朝阳升起时,我混进送菜的车队进了城。
守城的兵士查得松——大概没想到,一个“已死”的囚犯敢大摇大摆回来。
照温卿说的,我找到城西柳巷第三家。
小院,门关着。
我叩了三下,停一停,再叩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条缝。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半张脸来,扫了我一眼。
“找谁?”
“姓周的大嫂。赵弈让我来的。”
妇人目光一动,侧身让开。
“进来,快。”
院子很小,只种了几棵枣树。周嫂关上门,上了闩,回头打量我。
“你就是靖王府那个蒋姑娘?”
“是。”
“赵弈三天前给我传过话,说你可能会来。但他也说——”周嫂顿了顿,“来之前,得确认你没被人跟着。”
“我确定没有。”
“你确定没用。”
周嫂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然后拉着我穿过后院,打开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窄巷,尽头有辆套好的骡车。
“先换衣裳。”她把一套粗布衣裙和帷帽丢给我。“你浑身是血,出去就得被人认出来。”
我换好衣裳,跟着她上了骡车。
“去哪?”
“不是靖王府。”周嫂赶着骡子,压低声音。“你现在要是出现在靖王府,裴彻一刻钟之内就能知道。”
“那去——”
“城北隐月庵。”
我一怔。
“王爷在那儿?”
“王爷不在。”周嫂说。“但有个人在,赵弈说你见到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骡车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尼姑庵前停下。
周嫂领着我从后门进去,绕过佛堂,走到最深处一间禅房。
她敲了敲门。
“师太,人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年纪约五十的尼姑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得不像出家人。
她看了我几息,让到一旁。
“进来。”
禅房里点着一炷香,窗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盅茶,茶早凉了。
尼姑在我对面坐下。
“贫尼法号净尘。你坐。”
我坐下,直接问——
“赵弈让我来见谁?”
“见我。”净尘说。“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两年前,靖王坠马前三,你父亲在书房里烧了一封信。”
净尘目光直直盯着我。
“那封信的内容,你知道吗?”
我浑身一凛。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封信是我交给你父亲的。”
净尘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我俗名温隽。温卿,是我的侄女。”
我呆在那里。
温隽——温太傅唯一的妹妹。
据说十年前在一场大火中丧生,温太傅为此大病一场。
可她——
“我没死。”净尘淡淡道,“我是被人送出来的。送我的人对我说——只有我死了,温家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