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姑娘，你知道被关在地牢两年是什么滋味吗？暗无天，每天只有送饭时能看到一点儿光。他们我写字，写我和王爷的点点滴滴——头一回见面在太学，他替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头一回同游在上元节，他猜中了我所有灯谜；头一回说明心意，在海棠树下……”
她停了一下。
眼泪滚下来。
“我写这些的时候，裴婉就在旁边看。边看边笑。她说’姐姐写得真好，王爷以后记起来的，就是我了’。”
“蒋姑娘，你若是我，你怎么选？”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温卿迅速收起瓷瓶，压低声音——
“明裴彻会来，你写认罪书，承认是你毒害王爷。你别硬扛，写——但在纸的右下角，用米浆画一个三角记号。靖王府有我们的人，看见记号就知道你是被迫的。”
“谁？”
“不能说。”温卿摇头。“你只需相信，有人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王爷失忆之后，那人就在查了。”
护卫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卿吹熄灯，柴房暗了。
她走前最后说了一句——
“蒋姑娘——小心翠屏。”
门被推开，护卫探头。
“蒋小姐？该回了。”
我回到厢房，一夜没合眼。
温卿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真真假假理不清。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必须活下去。
至少活到真相大白那天。
第二天午后，裴彻来了。
他带了纸笔，往桌上一拍。
“写吧。写你怎么因爱生恨，怎么勾结蒋家余党，怎么买通王府厨娘下毒。写详细些，最好声泪俱下。”
我没动笔。
裴彻不急，坐下来端起茶盏。
“你大哥的腿昨晚又挨了一棍。大夫说再不治，得锯。你母亲在庄子上不安生，老嚷着要见你，守卫烦了——’失手’推她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笔尖颤着落在纸上。
我一字一字写。
写到“在药中下毒”时，笔尖顿了顿。
裴彻凑过来看。
“怎么不写了？”
“毒药从哪来的？”我问。“我一个深闺女子，从何弄来南疆的相思蛊？”
裴彻眯起眼。
“你想套我的话？”
“我只是想让供词更可信。”我平静道。“若写不出毒药来路，刑部会起疑。”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蒋晚吟，你比我想的聪明。好吧——毒是北疆商队带进来的，你父亲和北狄有勾结，弄点毒药不难。”
我接着写。
写到末尾，趁他不注意，指尖蘸了桌上残留的米汤，在右下角点了个极小的三角。
裴彻拿起供词吹，折好，满意。
“早这么听话多好。你放心，等你’病故’了，我给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刻个碑，写上’蒋氏晚吟之墓’——你母亲和翠屏会陪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他大笑着走了。
当夜，山庄起火。
火从柴房烧起来，风一吹，瞬间蔓延到厢房。
我被浓烟呛醒时，门已经推不开了。
窗外人影晃动，有人喊“走水了”，脚步声杂乱，像是故意拖延。
裴彻要灭口。
我用湿被褥裹住身体，撞窗户。
木窗老旧，三下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