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下面,听着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一年又一年。
死后第二年,我听到苏婉莹考上了省城的艺术学院——用的是那笔三十万赔偿金买的名额。
第三年,听到陈美兰用剩下的钱给苏婉莹在省城买了套小公寓。
第四年,听到苏志强在那个家里继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仿佛他从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儿。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我看着苏婉莹在朋友圈晒大学生活、晒新男朋友、晒毕业照。
我看着陈美兰在亲友群里被人夸“教女有方”。
我看着苏志强在同事面前喝多了酒,被人问起我时,他说:“那孩子不懂事,不提了。”
第十年,我听到那套用我的命换来的房子装修完毕,苏婉莹每天在朋友圈发新家的一角。
第十一年,陈美兰开始在邻居面前抱怨“那个不懂事的死丫头走得早也好,省得给家里添堵”。
第十二年,我在冰冷的泥土里,听到外面传来的婚礼进行曲。
十二年的夜夜,我在墓碑下面,听着她们踩着我的命过好子。
没人来看我,除了那只流浪猫。
它偶尔会踩过我的坟头,留下几朵带着泥的脚印。
我活着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被人记住是什么感觉,死了以后,也只有一只猫记得。
重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在自己的坟墓里听到外面的世界。
苏婉莹穿着婚纱,嫁给了林逸风。
他们办婚礼的地方,是一套一百三十平的新房,用我的命换来的房子。
司仪说,祝二位白头偕老。
苏婉莹说,谢谢你,愿意为我做的一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对着林逸风,也对着她身后那个,永远不会说话的坟墓。
我在十八岁生那天死了。
却在自己的墓碑前,彻底醒了过来。
三、上辈子欠的
第二天,周一。
我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今天要去学校,很多事,我要一件件清算。
第一个,就是林逸风。
林逸风,前世三年七班的老大。
市里某个房地产商的儿子,有钱,长得不差,被一群小弟前呼后拥。
我没得罪过他,但他最喜欢的消遣,就是欺负我。
书包里被塞死老鼠,是他的。
课桌被倒满墨水,是他的。
体育课被锁在器材室整整两节课,是他的。
最过分的那一次,他们在我的凳子上涂了强力胶。
我坐下去,裤子被粘在上面,全班哄堂大笑。
我狼狈地扯着裤子,几乎是半裸着跑出了教室,手腕被桌角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留了一辈子的疤。
林逸风和他的兄弟们笑得最大声。
那天晚上,我回家哭着对陈美兰说,我想转学。
她正在给苏婉莹削苹果,头都没抬:“就你矫情,同学跟你开玩笑,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谁?”
后来班主任打电话来问,陈美兰对老师说:“我家孩子说了,同学之间开开玩笑,没关系。”
她从没站在我这边,一次都没有。
前世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的性格太软、太内向、太不讨人喜欢。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欺负你,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