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没反抗。
她们拖着我往外走,像拖一条死狗。
走到长廊尽头,我看见了柳书意。
她站在一棵海棠树下,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用口型对我说。
“姐姐,恭喜。”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人的冲动。
03
浣衣局是个湿、发霉的地方。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洗不掉的皂角味,混着馊水的酸气。
我被扔进一间最差的屋子,里面挤了七八个人。
我进去的时候,她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我。
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领头的那个女人,叫张婆子,是这里的管事。
她走到我面前,用脏兮兮的手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啧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她松开手,在我身上擦了擦。
“到了这儿,就别把自己当主子了。明天开始,跟她们一样,活。”
她指了指院子里堆成山的脏衣服。
“要是不完,”她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就没饭吃。”
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下腹一阵阵抽痛。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夜里,我睡不着。
听着身边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想着我的女儿。
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哭。
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但我不能哭。
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
他信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信。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下去。
等待时机。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被叫起来了。
张婆子分给我一座小山似的衣服。
“今天,把这些都洗完。”
我看着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是宫女太监的粗布衣裳,又脏又臭。
我挽起袖子,开始活。
冰冷的水刺得我骨头疼。
没一会儿,我的手就泡得发白、起皱。
午饭是两个硬得能硌掉牙的馒头,一碗清得能看见人影的菜汤。
我吃得净净。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她们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绝食。
可我没有。
我只是沉默地活,沉默地吃饭。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她们渐渐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关注我了。
第四天傍晚,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累得直不起腰。
张婆子走了过来,扔给我一个包裹。
“有人送来的。”她不耐烦地说。
我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套净的旧衣服,还有一小包红糖。
在红糖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安。”
是荣嬷嬷的字。
我的女儿,平安。
我捏紧那张纸条,指甲陷进肉里。
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的计划,在宫外的部分,已经启动了。
荣嬷嬷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人。
我爹是镇国大将军,战死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