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欢靠着廊柱，闭了闭眼睛。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往下走的每一步，有多少是为了任务，又有多少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进宫。
先把这一关过了。
次辰时，马车出发，进皇城。
谢珩和陆锦欢同乘一辆车。
这个安排不是谢珩主动提的，是裴陵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同车方便照应”，谢珩听了，只是沉默地点了头。
车厢里很安静。
陆锦欢坐在对面，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绞着。
进宫这件事，她心里没底。
谢珩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走到一半，忽然颠了一下，陆锦欢没抓住，整个人往前一倒——
被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是谢珩伸出来的，扣着她的手腕，把她扶稳了。
两个人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
陆锦欢能看清楚他下巴的轮廓，和他领口那一小片颈侧的皮肤。
近到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谢珩低头看她，眼神暗了一下，手腕上的力道没有松。
“坐好。”他说。
声音有点哑。
“……嗯。”
他放开手。
陆锦欢重新坐直，偏过头去看车窗外，耳朵尖热了起来。
系统贱兮兮地弹出来：”心率加速，检测到宿主……”
“闭嘴。”陆锦欢在心里喝了一声。
系统消停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份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多了点什么，像是有条细线绷在两个人之间，不重，但在。
太后的宫殿是凤栖宫，金碧辉煌，香炉里点着沉水香，满室幽静。
太后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钗环精致，笑起来很慈祥，但眼神是陆锦欢早就预料到的那种——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刀。
“哀家听说，是这个姑娘替皇叔挡了刀？”太后的目光落在陆锦欢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回太后娘娘，是。”陆锦欢低头，语气平稳。
“为何要挡？”
“没多想，就挡了。”
太后笑了一下：”没多想？”
“是，”陆锦欢说，抬起头，迎着太后的眼神，”如果想了再挡，可能就来不及了。”
太后看着她，笑容维持着，但眼神在变。
“哀家问你，你对摄政王，是什么心思？”
这个问题来得比陆锦欢预想的还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谢珩说的——如实说。
“臣女……”她停顿了一下，”不确定。”
这个答案，满屋子的人都没料到。
太后眉梢微动。
“不确定？”
“是，”陆锦欢说，”臣女来王府不过数，谈不上多深厚的情分。但臣女觉得，王爷是个值得人靠近的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太后眼神一凛。
她侧过身，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谢珩。
谢珩神情没变，但耳处，陆锦欢瞥见了一丝极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太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陆锦欢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三分算计，多了两分真实。
“这丫头，有点意思。”
她转向谢珩，意味深长地说：”皇叔，哀家觉得这孩子不错。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