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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
我笔尖的墨直接滴在了文书上。
洇了一个硕大的黑点。
「抱歉，我换张纸。」
姑娘走后，署丞又找到我。
这回语气不太客气了。
「陈棠，温少傅的婚事拖了快一个月。上头已经问过两回。」
「你明天必须去把子定下来。」
「他要再拖，让他写书面说明。署里也好交差。」
我心里叹了口气：「好。明我去。」
晚上回到家，打开箱底。
白玉簪安静地躺在锦盒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照在那行小字上。
等棠归。
等棠归。
我攥着簪子，深吸一口气。
次一早，我换了身官服去温府。
管家看到我笑了笑：「陈司媒来了。大人在书房等您。」
还是书房。
同样的墨香，同样的紫毫。
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瓶刚折的杏花。
开得正好。
我进门行了个礼。
他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他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了一罐茶。
「新到的雨前龙井，给你泡一盏。」
「不必了。」
我站在原地，语气绷得很紧。
「温大人。署里要求我今必须落实婚期。」
「您若无异议，署里拟下月初八安排双方相看。」
「若有异议，请出具书面说明。我好回去交差。」
他泡茶的动作停了。
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这个？」
「……是。」
不全是。
他端着一盏茶走过来。
不由分说放在我手边。
然后靠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支簪子，你看了？」
我呼吸一滞。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近乎残忍。
「簪子上的字，你也看了？」
我指甲嵌进掌心。
「看了。」
他似乎早料到了。
点了点头。
然后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我。
「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
是一沓旧信。
信纸泛了黄。
边角磨出了毛边。
第一封的期是六年前的腊月。
他被派去北境的第一个冬天。
我顺着时间往下翻。
一封一封。
六年。
整整七十二封。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
「棠棠亲启。」
而每一封的结尾都没有落款。
因为它们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信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无非是北境今落了大雪。
无非是学馆来了几个新学生。
无非是今年枣子收成不错。
想给她寄一袋子。
有一封写在暑天。
他被蚊虫咬了一胳膊的包。
他写：「北境的蚊子战斗力极强。若你在，大概会笑我。」
我没忍住。
鼻子一酸，眼泪就滴在了信纸上。
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慌忙拿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
他皱了皱眉，伸手把信抽走了。
「别弄花了。」
嘴上嫌弃，语气却很轻。
他把信重新一封封叠好，放回册子里。
我吸着鼻子，声音又哑又凶。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红通通的眼睛。
半晌，轻声说了一句。
「你是聪明人，你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