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常上班。
比以前更小心,一个标点都不敢错。
心里清楚,升职加薪短期内没戏了。
下班后,我把所有空闲时间扔进了对“盛康药业”的搜索。
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像在黑屋子里摸墙,知道前面有东西挡着,却摸不到缝。
我爸也照常去药坊。
那个“亲戚”来了。
姓马,叫马俊。
三十出头,穿得体面,开口闭口“现代化管理”、“标准化流程”,对传统炮制那套嗤之以鼻,动手能力约等于零。
我爸不多话,让他什么就什么,该指点就指点,不多不少。
马俊学得三心二意,大部分时间刷手机,不然就借口出去抽烟打电话。
何叔看在眼里,只能装瞎。
家里的气氛压到了底。
我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下去——失眠、掉头发、偷偷跑去庙里求平安符塞在我和我爸枕头底下。
她不再提道歉的事了。
也许她也想明白了。
对面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软话。
他们要的是我们趴下,承认我们这种人,在他们面前只配跪着。
就在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子里,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我爸出门了一趟。
说去旧书市场转转。
这是他多年的老习惯,淘些旧版本草书、中药炮制的老资料。
回来时,手里除了两本旧书,多了一个硬壳笔记本。
深蓝色封皮,磨得发白。
他什么也没说。
把笔记本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锁上了。
我当时没在意。
子还在以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方式往前挪。
苗头在不知不觉中聚拢。
马俊来了半个月,手艺没学到一分,派头见长。
他开始对我爸的工作指手画脚,说这味药切得太厚不符合标准,嫌那个炮制方法“太原始”。
何叔偶尔撞见,笑笑,转身叹气。
我爸多数时候不吭声。
只在马俊的作可能毁掉药材时,才简短地说一句:“火候不对,这药会焦。”
马俊撇嘴,不当回事。
我妈的焦虑几乎变成了一种慢性病。
她开始自言自语,有时半夜醒来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继续在公司边缘挣扎,继续用所有能用的公开渠道搜索盛康药业、钱浩然,甚至大姨陈玉华和姨父钱仲明的名字。
信息零碎、庞杂。
企业宣传稿、行业新闻、早年的论坛帖子。
偶尔有几条消费者投诉——说某批次的清肺颗粒吃了没效果,说某款膏药贴了过敏——但很快就被删了,或者淹没在信息洪流里。
我像个在深水里闭着眼睛摸鱼的人,什么也抓不住。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周六下午,天阴沉沉的。
我妈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择菜,择两,叹口气。
我爸去了药坊。
我待在家里,闷得发慌,决定帮我爸收拾一下他那间兼做书房的小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