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活了。
我少了一条腿。
市里表彰大会上，她哭着给我送了一面锦旗。
上面写：
“危难之中见真心，舍身救人显大义。”
我一直把锦旗收在箱底。
没挂出来。
救人是本分。
不是摆功劳的牌子。
许卫国说：“冯家属也看见视频了。”
我一怔。
“她怎么样？”
“老人气得不轻，说要出面。”
我立刻坐直。
“不行。”
“她身体不好，别让她折腾。”
许卫国冷笑一声。
“你以为拦得住？”
“她孙子已经开车去接她了。”
我揉了揉眉心。
手机忽然又弹出直播提醒。
孙倩直播间人数破了五十万。
她哭得梨花带雨。
“有网友说我们摆拍，我真的很心寒。”
“我妈被推后一直口疼，可那个男的一句道歉都没有。”
赵桂芬坐在旁边，捂着口。
“我不讹人。”
“我就是想问问，现在老人活该被欺负吗？”
弹幕滚得飞快。
“支持阿姨报警。”
“必须让他社死。”
“这种人单位也该知道。”
我刚看到“单位”两个字。
手机又响了。
是我现在上班的物业公司经理。
他开口就很冷。
“林川，网上视频公司看到了。”
“你明天先别来上班。”
我问：“为什么？”
经理咳了一声。
“影响不好。”
“客户投诉已经打到公司了。”
“你也理解一下，我们是服务行业。”
我低头看着假肢接口处渗出的血点。
绷带磨开了。
红色一点点透出来。
我说：“所以，你们不问真相？”
经理有点不耐烦。
“真相重要，影响也重要。”
“你先发个道歉声明，把热度压下去。”
我笑了。
“我道什么歉？”
那边沉默两秒。
“年轻人，别犟。”
“给老人低个头，不丢人。”
我挂了电话。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残端伤口轻微跳痛。
我打开孙倩直播间。
她正把一款按摩仪放到镜头前。
“家里有老人的，都要备一个。”
“今天我妈受了委屈，我更懂老人需要关爱。”
赵桂芬配合地叹气。
“人老了，不值钱喽。”
我看着她们卖货链接一秒售空。
突然很平静。
我给许卫国发了一条消息。
“班长，资料整理好。”
“十点。”
“我开直播。”
许卫国秒回。
“收到。”
我又补了一句。
“把冯劝住。”
“她年纪大了，别来。”
一分钟后，许卫国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冯桂兰坐在车后座，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攥着那面锦旗。
老人脸色不好，但眼神很硬。
许卫国发语音。
“她说，你当年没扔下她。”
“她今天也不能装看不见。”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眶一下热了。
十点整。
我打开直播。
镜头里，我坐在桌前。
身后没有背景板。
没有灯光。
只有一面白墙。
直播间刚开，骂声就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