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倒了杯茶。
“你这些年在国外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他端起茶杯,眼神飘了一下,”不太顺利。”
不太顺利。
我知道他说的”不太顺利”是什么意思。
前三年他和苏蔓靠着从国内带出去的积蓄在东南亚折腾了几个,全亏了。后来他开始做灰色生意——帮人搞虚假材料、做中介、甚至涉及过一个针对留学生的租房骗局。沈衡在赌场里混了两年,输得精光,后来跟着江屿舟打下手。
这些资料都在我的”旧档”文件夹里。
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涉及人员。
但我不急着用。
“那你这次回来,”我慢慢搅着茶杯里的叶子,”打算长住?”
“得看情况。”他说,”家里的事理顺了,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
家里的事。
理顺。
意思就是拿到家产。
“你知道你爸妈又生了三个孩子吧?”我抬起眼看他。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语气压得很低,”不应该。”
“什么不应该?”
“都快五十的人了,生什么孩子。”他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这不是被人忽悠了嘛。”
他没说”被你忽悠的”。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了。
我笑了一下。
“江屿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你爸妈为什么要生?”
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让他们绝望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桌面上的茶水震了一下。
“你消失的那天,你爸在急诊室躺了半个月。你妈一个人跑遍了整个南城的派出所、医院、殡仪馆。他们不是被我忽悠的。他们是在确认你真的不会回来之后,自己决定的。”
“我只是把那条路指给他们看了。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江屿舟的脸色变了几变。
但他忍住了。
他还有目的没达到。
“行,不说这些了。”他端起酒杯,”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谈谈以后的安排。”
我配合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用了整整四十分钟,跟他”讨论”了一个完全不会执行的方案。
包括但不限于:他回江家的方式、沈衡回沈家的方式、苏蔓的安置问题、财产分配比例。
他越说越兴奋,觉得我已经被他说服了。
他甚至提出了一个”补偿方案”:”阿霁,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我打算把沈家那边百分之十的股权给你当补偿。够意思吧?”
用我弟弟那份家产来”补偿”我。
他把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筹码。
十年了,一点没变。
我全程微笑,偶尔点头。
走出餐厅的时候,他还扶了我一下。
“阿霁,你放心。只要你配合,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上了自己的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消失了。
掏出手机,给林律师发了条消息。
“可以了。第二步开始。”
“把他们在海外的资料,通过第三方渠道放出去。先放苏蔓那条线。租房骗局那个。”
“不要太多,先放一点。让舆论闻到味道就行。”
发完消息,我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江屿舟还站在餐厅门口,冲我的车尾灯笑着招了招手。
【第六章】
舆论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四天,一篇文章出现在本地论坛上,标题是:《惊!私奔出国十年,女子涉嫌参与留学生租房骗局后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