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亲戚们陆续散了。我站在院子里等车,程砚白从里面走出来,点了一烟。
“你住城北那个房子?”他问。
“嗯。”
“还习惯吗?”
“习惯。”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以后这种饭局可能隔几个月就有一次,你配合一下就行。平时你做什么我不涉。”
我点了点头。“好。”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烟掐灭,转身走了。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四个八。司机给他拉开门,他弯腰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不是给我的。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把珍珠耳环摘下来装进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发来的消息:“棠梨老师,《浮生记》的女主角配音档期您看下周能安排吗?”
我回:“可以。”
车里在放电台,一首老歌,旋律很舒缓。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婚姻就是这样子的,我告诉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医院看妈妈,一个人配一整部剧的音。挺好的,清净。
没人打扰我工作,没人问我“你怎么又在录音”,没人嫌弃我把家里弄得像个录音棚。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这样的子持续了一年。
我渐渐摸清了程砚白的规律:他每隔两三个月会叫我出席一次程家的饭局,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我准时到,坐他旁边,他全程看手机,我负责跟亲戚们社交。吃完饭,他抽一烟,问我一句“还习惯吗”,我说“习惯”,然后他走,我也走。
我们的对话永远不超过五句。
我们的聊天记录翻不到底,因为本就没有几条。
有一次,程家老宅的阿姨不小心把我的聊天界面翻了出来,看到我和程砚白的对话框里只有“在吗”“不在”“怎么了”“周六晚上饭局”“好”这几条,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他忙。”
阿姨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到她在厨房里偷偷叹了口气。
我不难过。真的。
每天早上去医院看我妈,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换肾的手术已经排上了期。医生说匹配度很高,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我妈拉着我的手笑:“棠棠,等妈好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说好。
我还没告诉她,我和程砚白的婚姻只有三年。但没关系,三年后我妈的病已经好了,程家的钱也到位了,我爸的债也还清了。然后我就自由了。
我可以搬出这栋别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继续做我的配音演员。
没有人知道我是棠梨,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程砚白的妻子。两清。
多好。
第二年春天,程砚白忽然出现在城北的别墅门口。
那天我刚从医院回来,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化妆。我正在花园里浇花,抬头看到他站在铁艺门外,愣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助理,助理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
“程总需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助理面无表情地说,“城南的房子在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