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瑶垂下眼睛。沉默几秒,再抬头时,眼里多了点朦胧的东西。
“女儿昨晚……做了一个梦。”
苏彻拧眉。
“梦到娘了。”
苏彻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那种暴怒的、凶狠的神情,像被一把无形重锤击中,瞬间碎裂。
“娘跟我说,”苏瑶瑶继续轻声说着,目光飘远,“说我以前做了太多错事,性子太跋扈,让她在地下都不安心。她让我以后改一改,要对别人好一点。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她重新聚焦目光,看向苏彻,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爹,女儿以前不懂事,让您碎了心。以后……女儿会学着好好的,也会好好孝敬您。”
一阵穿堂风吹过,廊下灯笼明明灭灭。
苏彻猛地背过身去。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
没有声音,但苏瑶瑶看到,他指缝有些湿润。
过了很久,苏彻才把手放下来。没有转身,声音低哑:
“行。你说什么,爹都信。”
他终于转回身,眼底那抹红暴露了他刚刚经历的情绪风暴。
“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是要行善积德,还是要人放火,你都是我苏彻的女儿。这辈子都是。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苏瑶瑶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地,轻轻地笑了。穿到这个糟糕的世界以来,头一个真心的笑容。
然后——
她就听见她这位刚上演完感人父女情的奸臣父亲,用那惯常的、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门口的管家吩咐道:
“去,以丞相府的名义,草拟一份榜文。”
“全城征集行善的好点子、好法子。只要是用得上的,一经采用,赏银——百两。”
“明天一早,给我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苏瑶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爹?您该不会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吧?!”
苏彻掸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斜睨她一眼,表情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骄傲:
“我女儿想做好事,那是全城百姓的荣幸。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都学着点。”
苏瑶瑶默默捂住脸。
完了。
她好像把她爹也带疯了。
当天夜里,丞相府书房,灯火通明。
苏彻把所有门客幕僚全召集起来,面色沉肃:
“今叫诸位来,是有一件关乎丞相府生死存亡、关乎本相名誉前程的大事。”
幕僚们瞬间挺直腰板,竖起耳朵。
“本相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动用什么关系,明天天亮之前,必须给本相拿出一个章程——一个既能让小姐每顺顺利利行到善、又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父女俩得了失心疯、最后还要让全城百姓都打心眼里念着她好的、周全的、完美的方案!”
书房里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
一位资历最老的幕僚颤巍巍举手:“丞相……在下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苏彻抬下巴:“讲。”
老幕僚咽了口唾沫:“您看……能不能委婉地劝劝小姐……稍微……少几件好事?”
“啪!”
苏彻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跳了起来。
“放屁!”
他站起身,指着老幕僚的鼻子骂:
“本相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想办法把她这善事做大!做响!做得漂漂亮亮!做成一件名留青史、让后世都称道的事业!不是让你们劝她少做的!听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