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离婚。在那个年代、那个小城市，离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她选择了忍耐，忍耐了将近二十年。
苏晚宁发誓，她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绝不会靠男人，也绝不会让男人靠她。她不会嫁给有钱人，因为她见过有钱人是怎么糟蹋钱的——不管那钱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要靠自己，赚净净的钱，买踏踏实实的房子，过明明白白的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顾言之那句“房子是租的”感到莫名的安心。
一个租房子住的保安，至少不会是她父亲那样的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母亲，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顾言之。——你妈妈把我的号码推给你了。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苏晚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想起七岁那年的夜晚，想起满地的玻璃碎片，想起母亲麻木的表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苏晚宁到了民政局。
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因为她不喜欢迟到，也因为她想在顾言之来之前先看看环境，给自己做点心理建设。
民政局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大厅里坐着好几对来领证的新人，有的穿着情侣装，有的捧着鲜花，有的带着一整个摄影团队。一个女孩靠在男朋友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男朋友举着手机在拍她，嘴里说着“笑一个，再笑一个”。
苏晚宁移开目光，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没穿白裙子，没化妆，连头发都是随便扎的。她不是来拍偶像剧的，她是来解决一个实际问题的。假结婚，应付长辈，过段时间找个理由分开。说得冷酷一点，这就是一场交易。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
九点五十八分，顾言之到了。
苏晚宁抬起头，差点没认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配了一双简单的白色板鞋。头发洗过了，不像昨天那么乱，但也没有刻意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净。苏晚宁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不是精致，不是帅气，就是净。像秋天早晨的空气，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但让人觉得舒服。
“早。”顾言之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早。”苏晚宁站起来，发现自己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你吃早饭了吗？”顾言之问。
“吃了。”
“哦。”
又沉默了几秒。
苏晚宁觉得这种沉默太尴尬了，决定找个话题：“你的材料都带齐了吗？户口本、身份证……”
“带了。”顾言之把文件袋打开给她看，“你的呢？”
“带了。”苏晚宁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又是一阵沉默。
大厅里的广播开始叫号。一对新人手拉手走进登记室，门关上的瞬间，苏晚宁听到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请双方确认自愿结婚……”
自愿。
苏晚宁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她是自愿的吗？严格来说，是的。没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但如果不是母亲的那条威胁信息，如果不是过去三年十二次相亲的疲惫，她真的会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