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是我陪嫁的时候带过来的。
里面装着我十六岁以前所有的东西。
几张照片。
一份初中毕业证。
一张准考证。
准考证上印着——
“姓名：陆晚秋。”
“考试类别：中等师范学校。”
“考生号：2008××××××7。”
“准考证号：081×××。”
我看着自己十六岁时的证件照。
那个女孩子笑得有点腼腆。
马尾辫。
白衬衫。
我突然发现——
十六年了。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成绩单。
那张写着“差两分”的成绩单。
谁见过？
我妈见过。
我妈说见过。
“差两分，471。”
这个数字，我记了十六年。
可是——
我又把准考证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我十六岁那年，没有电脑。
没有手机。
没有查分电话。
一切都是我妈从学校听来的。
我妈现在已经不在了。
2019年走的。腺癌。
临走前她一直说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我打开手机。
搜“2008年县师范录取名单查询”。
没有结果。
那年的东西，网上都查不到。
我给老家县档案馆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想查2008年县师范的录取名单。”
“这个……需要本人到场，带身份证。”
“好。”
我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早坐车回老家。
车上三个小时。
我一直看着窗外。
县城的高楼变成郊区的厂房。
厂房变成田野。
田野变成山。
十六年前，我是反着这条路走的。
一个人，拎着蛇皮袋，买了张站票，去了广州。
那年我十六岁。
2.
县档案馆在老城区。
一栋八十年代的小楼。
门口一个保安。
我进去登记。
“查什么？”
“2008年县师范录取名单。”
保安抬头看我一眼。
“二楼东头，查档室。”
我上楼。
查档室里没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
“查什么？”
“2008年县师范录取名单。”
“你是？”
“我是那年的考生。”
她愣了一下。
“你是那年的？”
“对。”
“名字？”
“陆晚秋。”
她打了一下键盘。
然后又打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
“你等会儿。”
她进了里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档案册。
“2008年县师范录取档案。”
她翻开。
翻到中间。
她的手指顺着名单滑下来。
“陆晚秋。”
她的手指停住了。
“陆晚秋，471分……”
然后她的手指又往后滑了一下。
“咦？”
她皱了皱眉。
“你的档案显示，已经录取、已注册、已毕业。”
“什么？”
“你的档案里，陆晚秋2008年9月入学，2011年7月毕业。毕业后分配到……” 她往下翻，“镇中心小学。”
我的心“咚”的一下。
“这上面的——是我？”
“档案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