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周总说“代码放你那里安全”。
于是我买了一台服务器。
每个月，公司给我转八千。
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苏晚为星辰科技提供代码托管服务，服务期内代码所有权归托管方（苏晚）所有；星辰科技拥有使用权，期满归还。”
托管方。
所有权。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样说起来好听”，没细想。
但是周总当时签字了。
供应商文件夹。
星辰科技的智能仓储系统，涉及三家关键供应商。
一家是深圳的传感器厂。
一家是东莞的RFID标签厂。
一家是北京的云服务代理商。
这三家，全部是我一家家跑下来的。
一家一家，磨了三年的。
传感器厂老板姓陈，我们一起在他们厂房吃过二十多顿饭。
RFID厂老板姓徐，他女儿高考志愿是我给出的建议。
云服务代理商老板姓林，他母亲心脏手术时，我帮他在医院守了一夜。
——不是拍马屁。
是真心朋友。
合同呢？
合同上，当然甲方是星辰科技。
但是合同背后有一份补充协议。
每一家都有。
“本合同的主要联系人及对接人为苏晚女士。若联系人发生变更，乙方有权重新协商合同条款。”
是我跑合同的时候，让他们加上的。
当时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他们认我，我不想被换掉。
客户文件夹。
华盛科技、中铁XX、隆基XX、新奥XX……
星辰的十大客户，我全程跟进了其中九个。
每一个，我都有他们对接人的私人微信。
逢年过节，我会给他们发祝福。
给他们的孩子寄过小礼物。
有人家里出事，我去吊唁过。
他们的手机号，我背得出来。
他们是客户。
但更是——
朋友。
整理完这四个文件夹，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打开加密U盘，把所有文件拷贝进去。
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打开华为手机的录音文件夹。
找出一个三年前的录音。
文件名：“2022-11-19 周总酒后谈话。”
那是公司庆功宴。
A轮融资到账。
周总喝多了。
我扶他回办公室。
他趴在桌上，喃喃地说：
“苏晚啊，你跟着我三年了……”
“公司这个样子，你的功劳最大。”
“我跟你说啊，B轮一完，我给你百分之五。”
“一定给。”
“我周明远说话，一定算数。”
“你记着。”
“有录音？给你录音。”
然后他对着我的手机，笑着说——
“苏晚，2022年11月19，我周明远承诺：星辰科技B轮完成后，给苏晚百分之五股权。此事若假，天打雷劈。”
清清楚楚。
酒后。
但是神志清醒。
B轮，去年就完了。
期权？
没有。
我把录音文件，另存一份，发到我的备用邮箱。
然后关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三十岁。
八年。
我以为我是这座城市里一个努力的人。
现在才发现——
我是别人故事里，一个傻子。
但是没关系。
傻子，也可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