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时,是秦峥。
我接了。
那边很吵,有小满的哭声,还有许南枝哄孩子的声音。
“予宁,客车到了没有?”
“没有。”
秦峥停顿了一下。
“你别在外面赌气,去站务室等。”
我看着站务室门口贴着的维修告示,说:“门锁了。”
许南枝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软得像风一吹就散。
“予宁姐不会怪你的,她一向坚强。你别跟她吵了,小满刚睡着。”
秦峥压低声音:“听见了吗?别让大家为难。”
我忽然笑了一下。
风太大,那点笑声很快被吹散。
“秦峥,我不为难大家了。”
他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从置顶取消。
客车凌晨一点才到。
上车前,我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撤回申请和离婚报告,请以今晚收件时间为准。”
赵姐回得很快。
“已登记。明天上午九点来补签确认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雪线被车灯照得惨白,像一条终于显露出来的边界。
第二天上午,我到政工办公室时,秦峥还没有来。
赵姐把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撤回随军申请比较快,你本人签字,原审批链就会停。离婚报告要慢,先谈话,再给秦峥送达。你有住处吗?”
“单位宿舍。”
“身体呢?昨晚受冻没有?”
我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还行。”
赵姐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我签完撤回确认书,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这份随军申请最早是我自己一页页跑出来的。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住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我们就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吃一顿热饭,说几句完整的话。
第一次材料退回,是因为秦峥临时把家属房协调名额让给了许南枝。
他说:“她带孩子,住外面不安全。”
第二次材料搁置,是许南枝旧伤复查,他作为战友代表陪她去市里。我一个人坐了八小时车来补体检,到了医院才知道他把原本留给我的陪诊时间改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我在撤回原因那一栏写下:本人工作调整,不再申请随军。
赵姐低声说:“予宁,这个原因写得太轻了。”
我把笔帽扣上。
“流程能走就行。”
她把表收进档案袋。
“九点半,离婚谈话。你可以先去医务室测一下血氧。”
我还没回答,门被推开。
秦峥一身风雪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疲惫。
他看见桌上的档案袋,脸色沉了沉。
“赵姐,我和予宁有点误会。”
赵姐没有让他拿文件。
“秦营长,材料已经登记。你要看,按流程签收副本。”
秦峥看向我。
“温予宁,你闹够没有?”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的水声。
我曾经最怕他说我闹。
好像只要我多问一句,多疼一下,多想要一点本该属于我的照顾,就是不懂事,就是不顾大局。
可昨晚的雪风吹了一夜,把这点怕吹得很薄。
我说:“我没闹。我在走流程。”
秦峥的眼神一顿。
赵姐把签收单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