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材料是顾冉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委托专业的审计团队和律师团队暗中调查整理出来的。她原本没打算做这个，她只是在自己公司的慈善被林若华盯上之后，想了解一下这个“晨曦基金”到底是什么来头。结果查出来的东西，让她这个平时不怎么管闲事的人都被惊到了。
林若华的“晨曦儿童艺术基金”，名义上是资助贫困儿童学习艺术的公益，实际上是一个精巧的洗钱通道。林若华利用自己在名媛圈的号召力募集善款，然后以“运营”、“艺术培训”、“器材采购”等名义，将资金层层转移到她自己的关联公司名下。
其中最夸张的一笔，是两年前的一次“乡村儿童画展”，预算表上写着场地搭建费三百万，而实际流水显示，那笔钱拐了两个弯之后，变成了林若华名下美容会所的装修款。
一个乡村小学的画展，搭了个台子挂了几十张画，总共花了不到五万块。剩下的两百九十五万，全进了林若华自己的口袋。
顾冉看完调查报告的时候，对沈肆说了一句话：“我终于知道陆景琛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是从哪里来的了。”
“哪里？”
“遗传。”
她不是在说气话。她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陆家的“精英感”是建构在一个精心维系的信息茧房之上的，他们相信自己生来高人一等，相信自己的财富和地位是能力和品德的自然结果，相信那些“底层出身”的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不够努力。而事实上，他们的每一分“优越”，都沾着见不得光的污垢。
顾冉做这件事，不是出于报复。她跟林若华没有私仇，她甚至能理解一个母亲为什么看不上自己儿子娶的穷女人，在她的价值观里，那确实是不可接受的。
但公益善款是另一回事。那是别人捐给孩子的钱，是那些被各种“艺术梦想”的美好宣传打动的普通人的血汗钱。林若华偷的不是富人的体面，是穷人的希望。
这一点，顾冉零容忍。
她选择在今天提交材料，是因为林若华那个慈善晚宴就在今天晚上。晚宴的酒店是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宴请了三十二桌社会名流，现场还会有一场慈善拍卖，拍卖品包括林若华自己“珍藏”的一幅画，起拍价两百万。
顾冉算了算，这场晚宴的筹办费用至少在一百五十万以上。而“晨曦基金”去年的年报显示，全年实际用于资助贫困儿童的金额，是四十三万。
一个花一百五十万办晚宴来庆祝自己做了四十三万慈善的基金会，顾冉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要把这个笑话讲给所有人听。
下午三点，她收到了民政局那边的回复，材料已经受理，鉴于举报内容详实、证据充分，他们将在五个工作内启动调查程序。
下午四点，她收到了市妇联的电话，对方表示高度重视，已责成专项工作组对接此事，并邀请她参加下个月的妇女权益保障座谈会。
下午五点半，她把同样的一份材料匿名发给了全市五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邮箱，包括财经线和社会新闻线的记者。邮件的标题是：【晨曦儿童艺术基金七年募资过亿，实际公益支出不足百分之十五，理事长林若华涉嫌职务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