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排书架靠着墙,灰尘积得最厚,因为放的都是一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旧书。
大多是基础功法,或是前辈高人的修行笔记,没什么实战价值,所以很少有人来翻。
玄清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
《基础吐纳术详解》、《炼气期灵力运转十二窍》、《少林长拳一百零八式》……他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册子没题名,封皮是牛皮纸,边角都磨烂了。
他抽出来,吹了吹灰。
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迹,墨迹都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余习武八十载,深感力有穷时。后观老叟以竹竿拨千斤石,悟‘四两拨千斤’之理,遂作此篇,名曰《借力打力》。”
玄清眼睛亮了。
他盘坐下来,就着月光一页页翻。册子不厚,就三十几页,全是手绘的图解和口诀。讲的是如何用最少的灵力,引导对手的力量,让对手自己打自己。
“若对手力大,不可硬抗。当以柔劲引之,顺其势而导之,如水流遇石,绕石而过,反借石力冲刷河床……”
玄清看得极快。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页扫过去,字字句句就刻在脑子里了。三十几页,一盏茶功夫翻完。合上册子,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有的图解、口诀、运气法门,清清楚楚。
但光记住没用,得练。
他站起身,走到藏经阁中央那片空地——这片地他扫了一百年,每一块砖的纹路都熟悉。他摆开架势,按照册子里的图解,慢慢推出一掌。
动作很慢,慢得像打太极。
但掌到中途,手腕一转,五指虚握,做了一个“引”的动作。然后收掌,换另一只手,一推,一引,一带。
一遍,两遍,三遍。
他练得很认真。一百年没练过功,身体早就生锈了,但那股子“控制力”还在——扫地扫出来的控制力。每一寸肌肉该怎么发力,每一缕灵力该怎么走,他心里有数。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不管,继续练。
从最基础的“推手”,到复杂的“连环引”,再到最难的那招“回风拂柳”——这招要求在一瞬间完成三次牵引,让对手的力量在体内转三圈,最后全数奉还。册子里说,练成这招,炼气期可反伤筑基。
玄清练到第七遍时,动作已经流畅了。
第八遍,他开始加入灵力。炼气七层的灵力稀薄,但足够用。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灌注在手掌,在“引”的瞬间释放,模拟引导对手力量的感觉。
第九遍,第十遍。
他浑身是汗,僧袍的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瘦骨嶙峋的脊梁上。但他眼睛里有了光,那种一百年都没出现过的、活人该有的光。
“够了。”
玄清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月光里凝成一道白练,缓缓散开。
明天,就看这一招能不能奏效了。
就在这时——
脑子里“叮”一声响。
系统界面弹出来,任务栏更新了一行字:
“暗度陈仓任务进行中。距离任务完成还有2天。”
玄清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还有两天。”
他走回蒲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拉长,拉缓,像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玄清忽然睁眼。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正往藏经阁这边来。脚步很重,没收敛,踩得楼板“咚咚”响。来者不善。
玄清躺下,侧过身,背对着门,呼吸拉得更长。
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三个身影挤进来,挡掉了门口那点晨光。为首的正是慧能,身后跟着两个戒律院执事弟子,都是炼气八九层的样子,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慧能扫了一眼藏经阁,目光落在玄清背上。
“玄清。”
声音很冷,带着命令的调子。
玄清没动,像是睡死了。
慧能皱了皱眉,上前两步,抬脚踢了踢蒲团边沿:“老东西,醒醒。”
玄清这才“悠悠转醒”,慢慢转过身,揉着惺忪的老眼,一脸茫然:“阿弥陀佛……慧能师侄?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慧能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首座请你。”
玄清坐在戒律院的偏堂里,已经坐了半个时辰。
偏堂很冷,没生火,青石板地砖透着寒气,从蒲团底下往上渗,渗得他这把老骨头关节发酸。
对面坐着慧能,还有那两个执事弟子,像三尊似的堵在门口,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玄清低着头,看自己露在僧袍外的大脚趾。
脚趾上还有泥,是昨天扫地沾的,他没洗。
不是懒,是觉得没必要——一个快死的老和尚,洗那么净给谁看?
但他脑子没停。
慧能半夜来踩点,早上就来“请”人,这节奏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戒律院首座那老狐狸,恐怕是等不及了,想提前动手。
“师侄。”玄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慧能,“首座找老僧,究竟有什么事?”
慧能皮笑肉不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可是……”玄清顿了顿,声音更沙哑了,“老僧还要扫地。藏经阁一天不扫,灰就积一层,久了经书会蛀。”
“放心。”慧能摆摆手,“已经派人去替你扫了。”
玄清心里一沉。
派人去藏经阁了。这是要搜。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阿弥陀佛……那,那就多谢师侄了。”
又坐了一炷香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稳,很沉。戒律院首座进来了,一身黑色僧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井,看过来的时候,玄清觉得背上有点凉。
“首座。”玄清想起身行礼。
“坐着吧。”首座摆摆手,自己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玄清身上。
“玄清,你在少林寺多少年了?”
“回首座,一百零四年了。”玄清低着头。
“一百零四年。”首座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时间不短啊。这一百多年,你一直待在藏经阁?”
“是。”
“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藏经阁虽然清静,但毕竟偏僻,灵气也稀薄。”
“老僧资质愚钝,去哪都一样。藏经阁挺好,清静。”
首座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没到眼睛里。
“清静是清静。但本座听说,藏经阁里有些老物件,有些前辈高人留下的东西……你待了一百年,就没发现点什么?”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