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她人不错的。”周敏笑得敷衍，“行了不说了，我陪恬恬练球去。”
语音挂了。
脚步声朝储物间这边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听见了吧？”周敏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从今天起，你就是那个‘回老家的’。识相的话，后天测试完了我就放你出来，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要是不识相。你就一直在里面待着。”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大概是等着我哭或者求饶。
我没哭，没求饶。
她以为测试完了就万事大吉了。
她不知道，测试完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3
测试前一天。
凌晨三点，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
周敏还在给周恬做最后的“培训”。
“你听好了，明天到了测试场，你就说你叫程念，左手运动员，省队备案过的。”
“可是妈，我左手控球真的不行……”
“谁让你控球了？不就是握个力、跑个位吗？你力气又不比她小，跑位更不用说了，随便跑跑就行。”
“但是教练说要测什么神经反应速度……”
“那个就是唬人的，”周敏不耐烦了，“你到时候表现得自然一点，别紧张，他们看不出来。”
老韩带了二十年左手专项，闭着眼睛听球落地的声音都能分辨是左手还是右手。
“还有，明天测试完了，那边就来接程念。你爸已经谈好了，三十万现金。”
三十万。
她连彩礼的数目都谈好了。
测试完当天就把我交接出去，一天都不多留。
“妈……这样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她亲爸都签字了，谁能说什么？”
我睁开眼。
我爸签字了。
那个在我妈葬礼上抱着我说“念念别怕，爸在”的男人。
签字了。
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
三十万。
我笑了一声。
行了。
这下不用犹豫了。
我之前还想过，要不要给他们一家三口留点余地。
现在不用了。
测试当天。
早上六点，天刚亮，客厅就开始热闹了。
周敏在催周恬换衣服，我爸。
不，程建国。
在门口站着，一声不吭。
“你倒是说句话啊，”周敏冲他喊，“今天测试你女儿去不去？”
程建国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念念还在储物间……”
“她的事我安排好了，你不用管。你就说恬恬今天测试，你去不去送？”
“……去。”
一个字。
脆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躺在储物间的水泥地上，听着这个字从门缝里挤进来。
去。
他女儿今天测试，他去送。
他另一个女儿被锁在储物间里，他装作不知道。
我想起我妈走的那年，他抱着我说念念别怕。
那时候我五岁。
十五岁的时候，他签了字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
十年。
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或者说，足够让一个人露出真面目。
“行了行了，出发吧，别迟到了。”
周敏的脚步声往门口走，然后又折返回来，停在储物间门外。
“程念，你在里面好好待着。测试完了我就回来放你，你要是敢闹。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