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三年前,我们乘货轮偷渡太平洋赴美进修。
海上遭遇百年难遇的暴风雪,一百斤重的桅杆眼看就要砸碎我的头。
是周明红着眼睛,不要命地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三天三夜。
醒来第一句话是:“苏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护着你把技术带回去。”
可是现在。
那个曾经愿意用命换我平安的男人,亲手斩断了我回国的唯一退路。
“我再说一遍。”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把钱还我,我要买明天的统舱票。”
周明冷下脸,眼神冷漠。
“钱已经花了,船票我已经替你退了。”
“苏梅,我把你留下来是为你好,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阵子你就老老实实在实验室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说罢,他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2
我知道,哪怕是游回去,我也必须在十五号之前赶到上海港。
因为我国的一号核潜艇即将进行临界试验。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三十块零钱。
我抓起组织发给我的那件军绿色大衣,冒着暴雨冲进了唐人街最混乱的黑市。
没有津贴,买不到正规船票。
我只能去黑市拼一张偷渡底舱的黄牛票。
阴暗恶臭的小巷里,雨水混着泥水流淌。
两个满身刺青的黄牛掂量着我手里的三十块钱,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三十块?三十块连买个救生圈都不够!”
“钱不够?拿大衣抵啊!”
其中一个胖子猛地伸手,粗暴地扯住我的领口。
“刺啦”一声。
我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被撕裂。
那是出国前,组织亲手发给我的大衣!是代表着归国使命的军装!
“别碰它!把衣服还给我!”
我像护着命一样死死抱住衣服,张嘴狠狠咬在胖子的手腕上。
“臭婊子!敢咬老子!”
胖子惨叫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重重地砸进泥坑里,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两个黄牛对我拳打脚踢,硬生生把大衣从我身上剥了下来。
连同我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三十块钱,也被洗劫一空。
“把大衣……还给我……”
我在暴雨中连滚带爬地追,膝盖手掌都磨出了鲜血。
换来的,只有更恶毒的辱骂和踢打。
意识逐渐模糊。
走投无路之下,我拖着断裂般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周明的实验室楼下。
当周明从大楼里走出来,看到我满头是血模样时,他瞬间慌了神。
“苏梅?!你怎么搞成这样?”
“快上车!我先送你去领事馆求助!”
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车子刚刚发动。
车载电话突兀地响了。
周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出林婉婉娇滴滴的哭腔。
“明,你在哪儿啊?”
“我刚才开香槟,不小心切到了食指,流了好大一滴血……”
“我好害怕,好晕,你快来陪陪我好不好?”
周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恐慌。
“婉婉别怕!你先用酒精消个毒,千万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