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那番话,尤其是关于“定制机”和“视频验收”的细节,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机修工的知识范畴。
那已经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他和他团队耗费一年时间,都未曾触及到的核心。
他不敢再轻易开口。
因为他心里那个“硬件完美无缺”的信念,已经开始动摇了。
万一,万一这个老头说的是对的呢?
那他李工,就要成为全厂最大的笑话。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远处生产线的轰鸣声,衬得这个角落更加压抑。
王厂长的心里,显然在天人交战。
让他相信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连工资都要被压到最低的糟老头子,这本身就是一件挑战他认知的事情。
可我的话,又句句戳中了他隐秘的痛点。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变成了一点赌徒般的疯狂。
这台机器,已经让他赔了太多钱,耗了太多精力。
死马当活马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是能让它转,怎么样?”
他这是在下战书了。
或者说,是在给我一个机会,也是在给他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转了,我不要试用期。”
“按你们招聘启事上写的,高级技师的最高档工资给我。”
“另外,这台机器价值二百八十万,耽误一年,损失的钱肯定更多。”
“给我百分之一的奖励,两万八,不过分吧。”
我每说一个条件,刘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大概觉得我彻底疯了。
一个三千二的岗位,我张口就要最高档,还要两万八的奖金。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吞象。
李工和他两个徒弟的脸色,则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我的条件,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如果我做到了,就证明了他们不仅技术上是废物,连我这个糟老头子百分之一的价值都没有。
王厂长盯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快速盘算。
最高档的工资,加两万八的奖金。
这点钱,跟让这台机器重新转起来的价值相比,九牛一毛。
他怕的不是我开价,是怕我做不到。
到时候,他王海,就会成为这个厂里最大的傻子。
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骗子,耍得团团转。
他需要一个保证。
一个让他能下定决心的保证。
他沉声说:“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你要是转不起来呢?又怎么说?”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说:“转不起来,我一分钱工资不要,白给你一个月。”
“另外,我赔偿你们这一个小时的误工费。”
“你,李工,还有他的两个徒弟,加上刘助理。”
“你们五个人的小时工资加起来,多少钱,我赔。”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已经不是赌了。
这是在拿自己的尊严和所有的退路在赌。
李工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既希望我失败,好看我的笑话。
又隐隐有点害怕,怕我真的成功。
王厂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眼里的疯狂压倒了所有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