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陆律已经打过招呼。”
“那咱们明天就递。”
“好。”
方调查员顿了一下。
“李女士,”他说,“你确定?”
“这一递下去,你姐姐一家会很惨。”
我看着他。
“方调查员。”
“嗯。”
“我不是恨她们。”
“我是——”
我停了一下。
我选了一个词。
“——讨债。”
“她们欠了我一生。”
“我今天讨回来一点。”
8.
省纪委立案那天,我没告诉任何人。
立案的第三天,我以“广州盈科律所王秋月案承办律师”的身份,向山阳县教育局递交了调查函。
教育局派副局长老周接待。
老周57岁,灰西装,微胖。
他看到我的名片,愣了一下。
“李律师——你是?”
“广州盈科的,”我笑了笑,“王秋月案。她是陕西的顶替案被害人。这个案子法院已经宣判,但我们想做一份行业研究报告,走访各省的类似案件。”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周局,我主要想了解一下,贵县2009年前后,有没有类似‘材料不全’导致的落榜复核。”
“我们做报告要客观。”
“您放心,纯学术。”
老周点了烟。
“李律师,那一年啊……”他叹气,“那一年啊,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讲?”
“指标。”他说,“那一年师范类提前批指标多,咱这县里,出过几个‘材料不全’的案子。”
“具体呢?”我拿笔记本,“比如作流程——当然都是匿名的,您说一说。”
老周看着我。
我是个女的,又年轻,又是“外地律师”,又说是做“学术报告”。
他开始放松。
“其实也不复杂,”他说,“就一条线。”
“哪一条?”
“成绩册、档案、学籍卡。”他掰手指,“成绩册上调。档案上换。学籍卡上改照片。”
“三关走完,就换了一个人。”
“那原来那个人怎么办?”
“被告知‘没考上’呗。”老周吐烟圈,“那会儿信息不通,农村家庭,只要父母点头,孩子一般就认了。”
“父母不点头呢?”
“基本不存在。”他笑,“父母不点头,那事儿就运作不起来。”
“所以一定得是父母点头?”
“一定得。”
“那父母凭啥点头?”
“各家有各家的。”他抽烟,“亲戚的,利益的,联姻的。多了。”
“联姻?”
“对。”他想了想,笑,“我们这儿有个经典案子。父母拿女儿的学籍,换了女婿家一门姻亲。女儿嫁出去一个姐姐,省下一个学历。”
“一举两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嘴角是翘着的。
他真的觉得这事儿挺聪明的。
我笑了一下。
“周局,听您这么说,都是套路。”
“可不是么。”
“李律师,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会儿能办这个事儿的,哪个家里没沾一点。不稀罕。”
“您家也办过?”
“我家?”他笑,“我家闺女学习好,用不着办。”
“但我儿子——”他顿了一下,笑,“我儿子那年运气好,赶上了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