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我做的。
她吃完就走。
婆婆一个人在楼上。
那段时间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大嫂在,婆婆的饭是我做;
大嫂走,婆婆的饭还是我做。
区别是——
大嫂在,婆婆坐在饭桌上。
大嫂走,婆婆一个人在饭桌上。
我每天中午给婆婆送饭。
一开始她让我放下就行。
半个月后,她开始让我坐下。
“吃过了吗。”
“吃过了妈。”
“嗯。”
她一个人吃。
我在旁边坐着。
有时候二十分钟没有一句话。
有一次她突然问:“老房子的事,你知道?”
我说:“知道。”
“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没接。
她也没多说。
她吃完,让我把碗带下去。
我带着碗下楼。
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她没动。
阳光从阳台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桌上是我剩下的半碗汤。
她没喝。
她就那么坐着。
十分钟后我再上去拿水杯,婆婆已经把汤喝了,碗也洗了。
我突然觉得——
婆婆不是“话少”。
婆婆是“没人可说”。
第七年底。
有一天我发现婆婆的降压药少了。
那个药是我每个月初帮她备的,我每次买两瓶,够一个月。
那次我上楼,发现药瓶里只有三天的量。
我问:“妈,药少了?”
婆婆说:“给你大嫂带走了。”
“大嫂?”
“慧兰血压也高。”
“她上周来拿的。”
我没说话。
那瓶药,七十六块。
我走出卧室,在客厅站了一下。
大嫂是有钱买自己药的人。她一个月拿保险提成少说两三万。
她拿走的,是婆婆的药。
我下楼的时候,志远坐在沙发上。
“妈的药我多备两瓶。”我说。
他“嗯”了一声。
“嫂子把妈的药拿走了。”
他说:“嫂子血压也高。”
他看着电视。
没抬头。
我那一刻突然不想说话了。
第八年。
也就是撕结婚证那一年。
春天的时候,大嫂开了第二家店——美容院。
开业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很多照片。
“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
“奋斗三十年,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
店开在市中心。装修花了很多钱。
大嫂发朋友圈:“房子卖了,拿去自己。女人要敢。”
房子卖了。
哪套房子?
我翻看她的朋友圈。
她半年前发过一条——
“老房子要拆迁了。”
“舍不得,都是回忆。”
配图是老房子的正门。
老房子。
公公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
我停在那条朋友圈前。
我点开她的头像,往上翻。
再往上。
我翻到两个月前的一条。
“有时候想想,这人这辈子,该享的福得自己争。”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靠自己才是真。”
下面有人评论:“姐你开美容院的钱哪儿来的呀,嫂子不愧是嫂子。”
大嫂回:“老房子拆迁款。爸当年给我的,我给爸妈争气。”
爸当年给我的。
我给爸妈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