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了头。
“江临,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手稿的每一页都拍了照,上传到了一个新注册的云盘账号里。
云盘会自动记录上传时间。
这些时间戳——从2012年1月到2012年9月——是我唯一的保险。
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3 围猎
如果只是导师偷了我的成果,那还只是一个人的恶。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恶是会传染的。
许正清的ICM论文发表后,引起了数学界的关注——不是因为论文本身有多惊世骇俗,而是因为”上同调延拓”这个方法确实新颖,有几个国际上的同行发了邮件来询问细节。
许正清需要一个帮手来处理这些学术通信。
他选了陆明哲。
陆明哲于是成了这个”成果”的第二受益人——他以许正清的名义回复国际同行的邮件,在这个过程中混了个脸熟,几个月后就收到了两个国际会议的邀请。
一个出卖朋友的人,拿着偷来的成果,在国际学术界混得风生水起。
而我——
被开除了。
不是因为我跟许正清对质。
是因为另一件事。
2013年3月,我在学校的BBS上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一个博一学生的成果被导师偷走了,他该怎么办?”
我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写许正清的名字,没有写京州大学的名字。
但——有人认出来了。
帖子发出来的第二天,系里的教务秘书找到我。
“江临,许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去了。
许正清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坐着三个人——数学系副主任、研究生院的一个处长、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后来我才知道——是学校纪委的。
“江临。”许正清的表情像冬天的铁板,”BBS上那个帖子,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
“别装了。IP地址是你们宿舍楼的。”
我沉默了。
副主任开口了:”江临,匿名在公共平台散布不实信息,损害导师和学校的声誉——这是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
学术不端。
我被偷了成果,我去匿名求助——这叫学术不端?
“副主任,我没有散布不实信息。我说的是——”
“是什么?”许正清冷冷地看着我,”你有证据吗?”
我张了张嘴。
证据?
我的手稿没有发表过。云盘的时间戳不是正式的学术证据。
我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的帖子就是诽谤。”副主任站起来,”系里决定——给予你严重警告处分。同时,鉴于你与导师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培养关系,建议你自行申请退学。”
自行申请退学。
意思是——你自己走,体面一点。否则我们就走开除程序。
还没等我表态,事情进一步恶化了。
我发的那个BBS帖子虽然是匿名的,但被许正清的人查到之后,消息在系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江临指控导师偷他成果,被抓了。
“指控”变成了”诬告”。
“求助”变成了”闹事”。
走在系里的走廊上,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同情——是一种看笑话的、嫌弃的、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