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疯?」他的视线越过我,去检查苏棠的手背。
喉咙口泛起一阵涩的痒意。
饭后霍砚廷去提车。苏棠踩在庭院台阶上。
「简宁姐,那条项链确实一般。」她点划着手机屏,「毕竟上周在巴黎,砚廷哥带我看展买的那条高定,成色好多了。」
我低头抚平风衣上的褶皱。
巴黎。那天他说有跨境并购案要飞一趟。
走廊里传来苏棠没收住的笑声。
我熬夜敲出的教案,十年填不平的家境,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视线重新落回桌面的合照上。胃部的酸水往上涌。
我伸手拨过相框。木质边框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面朝下。
抽出一张辞职申请表。拔下笔帽。
既然爱演。走之前,不如把这桌席面全掀了。
4
辞职申请表压进抽屉最底层。
我拿着打印好的教案往楼下走。最后一期公开课,交接资料得备齐。
行政楼的旧楼梯间常年昏暗。声控灯坏了半个月,只有狭长的小窗漏进几丝光。
走到二楼缓步台,苏棠从拐角的阴影里绕出来,挡在下行的台阶前。
她穿着那条巴黎高定白裙。
我停住脚。
这是监控死角。
她没像往常那样喊人,视线在我手里的教案上扫过,往前近了一步。那张柔弱的脸上扯出一个笃定的笑。
没有任何预兆。
她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水泥台阶滚了下去。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砸在楼道里。
教案脱手,纸张哗啦啦散落。我站在高处,看着她滚到底层。
刺目的红从白色裙摆下洇开。
一楼的办公室门接连推开。
惊呼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迅速封死了楼梯口。
人群被一股蛮力撞开。
霍砚廷领带扯得歪斜,深灰色的西装上沾了灰。他冲到台阶下,单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手微抖着,去捂苏棠渗血的裙角。
我张了张嘴,往前迈下半步。
「我没碰她,是她自……」
「闭嘴!」
霍砚廷抬头。那双眼里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他抬手打断我,连半个字的辩解都不屑听。
苏棠死死抠住霍砚廷的袖口,指节泛白。
「砚廷哥,别怪简宁姐……」声音抖得细碎,「我知道她气那个名额。我可以不要的。她不该推我……我肚子好痛……」
周围的议论声压不住了。那些震惊与鄙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看着这场劣质的戏码。
十年感情,抵不过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句呵斥。
霍砚廷把苏棠打横抱起。动作轻柔。
路过缓步台时,他停下脚步,视线越过人群扫向赶来的人事处主任。
「简宁的品行,不配留在高校。」语气不容置喙,「立刻停职。查清之前,别让她进学院。」
苏棠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越过西装肩膀,对着我扬起一个隐秘的笑。
我没出声,也没冲下去撕扯。没有底牌的人,自证只是个笑话。
霍砚廷抱着人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
看热闹的人群带着指指点点渐渐散开。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慢慢松开攥得发麻的手指,抬起头。
墙角天花板最内侧。一个积灰的半球形全景探头静静趴在那儿。那是去年学院频丢设备,私下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