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她柔软的额头，我的指尖开始发抖。
上一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是一张薄薄的判书。
“罪臣之女叶知蕴，年十四，发配岭南。”
她连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就被套上了枷锁。
我把她抱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朝院门张望。
“娘，爹爹带谁回来了呀？”
“一个学生。”
她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我的肩窝。
身后传来叶鸿远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满。
“长卿，跟我走，先去外院安顿。”
然后是一大一小两双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管家叶福来禀。
“夫人，先生一大早就带那个孩子进了书房，说要亲自给他开蒙讲课，让厨房把早饭送到书房去。”
我正在教知蕴认字，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知道了。”
“另外先生交代，让把夫人陪嫁的那几箱书搬到书房去。说那里面有几本孤本，正好教学用。”
我的笔顿住了。
那几箱书，是我父亲毕生的收藏。
父亲是江南大儒，藏书三百卷，其中过半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善本。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全搬了出去。
魏长卿就是靠着那些书一步步走上去的。
他高中状元后对外宣称自己”寒窗苦读，全凭己力”，提都没提过那三百卷书。
后来他指证那些书里有禁书反文，成了抄家的由头。
我放下笔。
“书不搬。”
叶福愣了一下。
“那些是我的嫁妆，不是学堂的公物。先生要教书，学堂里的藏书够用。”
“可是先生特意交代了……”
“你去告诉先生，嫁妆的东西，由我做主。”
叶福退下后，知蕴拉了拉我的袖子。
“娘，什么是嫁妆？”
“就是娘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宝贝。”
“那宝贝给爹爹看不行吗？”
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圆圆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上一世这双眼睛最后一次看我的时候，是在公堂上。
她被押着跪在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十四岁的孩子没有哭，只是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被人拽走了。
我攥了攥手指。
“这个宝贝，以后是留给你的。”
中午叶鸿远来了内院，脸色不太好。
他坐在桌边，开门见山。
“夫人，那些书我看过目录，其中有二十几卷是教授经义策论的绝佳范本。长卿这个孩子悟性极高，若能读到那些书，进步不可限量。”
“你学堂有五十多个学生，哪个进步了你会把我的嫁妆搬出去？”
他皱起眉。
“长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学生，假以时必成大器。夫人，我教了十几年书，从没见过这样的苗子。”
他的语气急切得像是怕我听不懂。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说起魏长卿就两眼放光，什么条件都敢答应。
“那些书是我父亲的遗物，也是我给知蕴留的底子。”
我的声音没有抬高。
“叶鸿远，你可以用学堂的书教他，可以用你自己的本事教他，但我嫁妆的东西，一页都不会搬出去。”
他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你变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