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枪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伸手握住枪身,却愣住了。
重量不对。
前世我右肩受过贯穿伤,使不出全力。
这杆枪的重心被极其精妙地向后调校了半寸,枪杆上缠绕的防滑麻绳,也正是我最习惯的纹路。
是谁动了我的枪?
“试一试,顺手吗?”
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顾凌云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衣,从兵器架的阴影里走出。
跳跃的烛火映照着他凌厉的下颌线。
我猛地转身,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怎么知道我右肩的旧伤?你怎么知道我握枪的习惯?”
顾凌云没有躲闪,任由锋利的枪尖抵着他的皮肤,刺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杆枪。
“过去三年,沈将军在前线的每一批兵器补给,每一件冬衣棉絮,都是我亲自督办的。”
我愣住了,枪尖微颤。
前世顾凌安只顾着在京城与林婉儿风花雪月,前线的粮草辎重总是出问题。
后来突然有一天,补给变得极其精准及时,甚至连治冻疮的药膏都备得齐齐全全。
我以为是顾凌安终于上了心。
“是你?”
我声音发哑。
顾凌云抬起手,轻轻握住枪杆,将它从自己咽喉处移开。
“不仅是兵器。”
他压低声音,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让我心惊的炽热,“你送回来的每一份战报,每一张布阵图,我都临摹过上百遍。我知道你习惯在左翼设伏,知道你喜欢在风雪天夜袭。”
他忽然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我。
“沈惊霜。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心跳骤然失控。
我从未想过,在前世那段暗无天的冰雪厮里,在顾凌安背叛我的那些夜里,竟然有这样一个人,在遥远的京城,默默注视着我的一切。
“你疯了。”
我低声说。
顾凌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惨烈。
“是。我嫉妒顾凌安嫉妒得发疯。我无数次想了他取而代之。现在,我终于得偿所愿。”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却极其克制地退开半步。
“前线急报,胡人异动。你安心备嫁,京城里的脏东西,我来清理。”
与此同时,城西破庙。
寒风呼啸着灌进漏风的窗户。
顾凌安捂着断裂的肋骨,痛得在草堆上翻滚。
林婉儿穿着单薄的白衣,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沾满了黑灰,连个火堆都生不起来。
“凌安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公府啊?”
林婉儿哭得梨花带雨,“婉儿的手都起泡了。那老太婆肯定是老糊涂了,等她气消了,一定会接你回去的对不对?”
顾凌安烦躁地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要不是你非要今天进门,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婉儿被打得跌倒在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凌安死死盯着公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沈惊霜,你以为顾凌云那个贱种能护得住你?
等我联络上兵部的同僚,拿回军权,我要你们跪着求我!
3
大婚前夜,三房主母悄悄来到了我的院子。
这位在顾家向来谨小慎微、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妇人,此刻却红着眼眶,身后跟着两名抬着沉重木箱的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