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马车。
帘子合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
院墙上面伸出来一截树枝。
桃花确实谢了。
但枝叶很绿,很旺盛。
像是在用力活着。
第二十九章 来年花开
第二年春天。
桃花又开了。
这一年,大昭太平无事。
北疆互市运转顺利,南诏称臣纳贡,东海的海寇被剿了个净。
赵祁十五岁了,亲政的能力越来越成熟。
秦晏之主动交还了一部分权力。
“你不担心他卸磨驴?”我问秦晏之。
那天我们站在王府院子里的桃树下。
花开得密密匝匝,粉白相间。
“他是个好皇帝。”秦晏之说,“我当初摄政,是因为他年幼。如今他长大了,这些权力本来就该还给他。”
“你倒是想得开。”
“被你教训多了,自然想得开。”
我伸手接了一片落下的花瓣。
“秦晏之。”
“嗯。”
“你还欠我一笔账。”
“什么账?”
“你说过,条件都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说。”
“以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你替我往那棵树下倒一碗酒。”
他愣了一下。
“给谁倒?”
“给没来得及出生的那个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
“好。年年都倒。”
我松开手,花瓣被风吹走了。
“走了。下午还有朝务。”
“明萱。”
“嗯?”
“你以后……会常来吗?”
我看着满树桃花。
“这棵树活着,我就来。”
他笑了。
是我见过的,他最好看的笑容。
第三十章 无风亦无浪
五年后。
大昭国力鼎盛,万邦来朝。
赵祁二十岁,已经是一个成熟而英明的帝王。
秦晏之卸下了摄政王的权柄,封了一个闲散的亲王爵位。
我辞去了太傅一职。
“太傅不做了?”赵祁很意外。
“臣教了陛下五年,该教的都教完了。再待下去就成恋权了。”
赵祁看了我半天。
“那你以后做什么?”
“回雁门关看看。我在那边买了个小庄子,种了些桃树。”
“你去雁门关,秦晏之知道吗?”
“他跟着去。”
赵祁噗嗤笑了。
“你们俩——”
“臣告退。”
出宫那天,秦晏之的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他掀开帘子。
“上车。”
“你的马车太旧了,该换了。”
“你坐了三年了,现在嫌旧?”
“三年前就嫌了,没好意思说。”
“上车。”
我上了车。
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向北。
路过霍家老宅的时候,我爹和我娘站在门口。
“闺女,路上慢点!”我娘喊。
“到了写封信回来!”我爹喊。
大哥和二哥站在后面,朝我挥手。
我掀开帘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帘子落下来。
车厢里,秦晏之靠在角落里假装看书。
我瞥了他一眼。
“你的书拿倒了。”
他默默把书翻过来。
车轮辘辘,官道两旁的杨柳新绿。
远处的山脉连绵不绝,雪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明萱。”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