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嗯。”
“你会怪妈妈吗？”
他摇头。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
“妈妈。”
“嗯？”
“你不要告诉爸爸我不开心。”
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
“爸爸有新弟弟了。我不想他担心。”
“念念……”
“我写在这里了。”
他把本子抱在怀里。
“我不给你看。”
“里面都是秘密。”
那天夜里。
我守到他睡熟。
我从枕头底下，把那个小本子抽出来。
我翻开了。
6.
本子的第一页写着：“妈妈的账”。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字。
期。事件。
——2023年3月14。妈妈今天没吃晚饭。她说她不饿。
——2023年5月2。妈妈给我买了新鞋。她自己的鞋底破了。
——2023年7月8。妈妈偷偷哭了。我假装没看见。
——2023年9月22。妈妈跟打电话。她说“妈，求求你”。
——2023年10月1。国庆。妈妈加班。我在医院。
——2023年12月7。爸爸有了新弟弟。我听见跟妈妈说的。不要告诉妈妈我不开心。
——2024年1月。我发烧。妈妈去借钱。她回来的时候手冻得像红萝卜。
——2024年3月。我又住院。妈妈卖了爷爷留下的金镯子。
——2024年5月。我要快点好起来。不用妈妈再花钱了。
——2024年8月。我要长大。我要赚钱。让妈妈不累。
最后一页。
——2024年10月。妈妈要去法院。她害怕。我能看出来。但我不告诉她我看出来了。
我在医院的陪床椅上坐着。
手抖得厉害。
我是会计。
我给三家公司做账。
账是我的职业。
一笔一笔，一分一厘。
我以为我的账最细。
我错了。
我儿子七岁。
他的账比我细。
他的账每一条都是一把刀。
我把本子合上。
放回枕头底下。
我没告诉念念我看过。
那天夜里我没睡。
我在手机上给律师打了字。
张阿姨推荐的那位。
“我之前找过您。”
“我是林晚秋。”
“周建明的案子。”
“我付得起律师费了。”
“明天下午三点法院。”
“麻烦您了。”
7.
律师姓李。
五十岁。戴眼镜。
他翻了我那个Excel。
翻了五分钟没说话。
“林女士。”
“您这个做得很细。”
“我是会计。”
“嗯。”
他把文件合上。
“被告方，有一个大概率会做的事。”
“什么？”
“转移财产。”
“他会在开庭前，把房子过户给他现任。”
“或者过户给他母亲。”
“车也是。”
“一旦过户，追起来就慢。”
第四天早上九点。
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林女士。”
“嗯。”
“被告昨天晚上提交了一份《异议状》。”
“他说他名下无房。”
“户口本上的住房是他母亲的。”
“名下唯一一辆车，是挂靠公司的。”
在墙上。
“李律师说过他会这样做。”
“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
李律师两小时后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