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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花在河边捡到他的。
他躺在乱石滩上,额头一个血窟窿,铠甲底下全是旧伤疤。
她把他拖回去,用烧酒洗了伤口,撕了自己的旧衣裳给他裹上。
他烧了三天三夜。
她守在旁边,拿湿布给他擦额头,一边擦一边念叨: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找谁要药钱去。」
第四天,他退了烧,睁开眼,便看见她端着一碗米汤站在床边。
那一年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子。
种地,喂鸡,修漏雨的屋顶,和她一起蹲在田埂上啃生南瓜。
她啃得满嘴泥,还要伸手来抢他那一半。
他举高了不给她,她就跳起来拽他的胳膊,跳着跳着自己绊了一跤,摔进稻田里,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上全是泥水,气鼓鼓地拿泥巴丢他。
他没有躲。
那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段不需争,也不需要算计的时光。
后来他想起来了。
回京城的那一,她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桂花树下,把他那件旧衣裳塞进包袱里,系了个死结,说:
「穿不惯新衣裳就回来。家里的鸡给你留着。」
他没有回头。
进京的那天,他站在宫门口等她。
她仰头看着朱红色的宫墙,转过头来问他:「这墙这么高,天都遮住了。你在里头不闷吗?」
他说:「以后有你了,就不闷了。」
胡赛花太俗,他嫌配不上她,便亲自改名为「玉珂」。
石之美者,似玉之石。
封后大典那,她穿着隆重的凤袍,凤冠压得她脖子都僵了。
丹陛上,她小声说:「这衣裳太重了,我走不动。」
他握紧她的手:「走不动,朕牵着你走。」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他以为,他可以把天下分一半给她。
可她却不要。
雨打在瓦上,我把酒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陛下,酒要凉了。」
他睁开眼,四顾茫然:「灵昭,朕把天下都给了她,她还想要什么?」
我拿起火钳拨了拨炉灰:
「娘娘想要的,是那个只有她的元行简。陛下想要的,是能让娘娘坐稳这天下的元行简。」
「不是陛下给得不够,是你们要的东西,不在同一个地方了。」
我端起酒碗,重新捧到他面前:
「陛下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再给下去,陛下还是陛下吗?」
手中的酒碗忽然松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可朕到底要怎么做,灵昭…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绕过小几,将眼前人拢进怀里。
「陛下不知道怎么做,那就不做了。」
「在静心殿,陛下可以不是天子。只是一个累了的人,坐下来,喝一碗酒,下一盘棋。」
他的肩膀开始抖,咸涩在前慢慢浸开。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头:「灵昭。」
「嗯。」
「灵昭。」
「我在。」
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吻漫天倾泻。
声音碎在两个人之间:
「灵昭,朕宁愿一开始遇到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