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武会当天,下午四点半。
林夜提前交了班。老周絮絮叨叨说他又早退,要扣工资。林夜说扣就扣吧,推着电动车出了小区东门。
白色的玛莎拉蒂已经等在门口。
车窗摇下,苏清璃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平时的休闲装扮完全不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上车。”
林夜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上了副驾驶。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苏清璃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电动车放那儿没事?”
“没人偷。”
苏清璃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
去参加武道世家的武会,穿成这样。
“你笑什么?”林夜问。
“没什么。”苏清璃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你跟我见过的所有武者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恨不得把‘我是高手’四个字刻在脸上。你……”
“我怎么?”
“你像真的只想当个保安。”
林夜没接话。
车窗外,江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下班高峰,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苏清璃开得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在紧张。
“血无双今天会来?”林夜问。
“嗯。血刀门门主亲自带队,副门主血厉,还有八大护法。”苏清璃顿了顿,“我爷爷说,他们昨天就到了江城市,住在苏家安排的别院。”
“你爷爷什么态度?”
“他……”苏清璃咬了咬嘴唇,“他说让我自己选。”
林夜看了她一眼。
苏天雄是只老狐狸。说让苏清璃自己选,实际上是把压力全推给了她。选血刀门,苏家得到强援,她沦为炉鼎。选林夜,苏家与血刀门交恶,她赌上一切。
无论怎么选,苏家都不亏。亏的只有苏清璃。
“你爷爷打的一手好算盘。”
苏清璃苦笑:“生在世家,就是这样。亲情是奢侈品,利益才是必需品。”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盘山公路。
苏家庄园建在江城市北郊的青云山上,占地百亩,是苏家百年基业。平里不对外开放,只有武会这种大子,才会迎八方来客。
远远地,就能看见山腰处灯火通明。
“对了。”苏清璃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来的不止血刀门。江城市武界有头有脸的势力,基本都会到。”
“嗯。”
“其中包括天策府的秦武,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守夜人也收到请柬了。”
林夜没什么反应。
“你不好奇谁会来?”
“沈青,或者赵铁。”林夜随口说,“月王不会来,王更不会。这种级别的武会,派个分部的人意思一下就够了。”
苏清璃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都知道。”
“活得久了,自然就知道。”
车子驶入苏家庄园的大门。
两侧是青石砌的高墙,门楣上挂着鎏金牌匾——苏府。门口站着两排迎宾的苏家子弟,统一穿着青色劲装,精气神十足。
看见苏清璃的车,一个年轻弟子连忙迎上来。
“大小姐!老祖宗让您一到就去正厅……”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副驾驶上的林夜。
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在一众劲装华服的武者中间,扎眼得像白纸上的墨点。
“这位是……”
“我的客人。”苏清璃下车,语气冷淡。
年轻弟子不敢多问,退到一边。
林夜下车,打量着周围。苏家庄园他前世来过一次,那时候他是夜王,苏家老祖亲自在山门外跪迎。如今物是人非,他穿着保安的衣裳,被苏家子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有意思。
“走吧。”苏清璃低声说,“我爷爷在正厅。”
两人穿过前院,走向正厅。
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有探究。几个苏家旁系的年轻子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
“穿成这样,怕不是从哪个工地捡的。”
“听说是个保安。”
“保安?!大小姐疯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夜听见。
苏清璃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林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别急。”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们说。等会儿就没机会了。”
苏清璃心头一跳。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
—
正厅里,苏天雄坐在主位。
七十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身深灰色长衫,手里握着两个铁胆,慢慢转动着。
左右两侧坐着江城市武界的各方人物。
左侧首位是血刀门门主血无双。四十多岁,面容阴鸷,太阳高高鼓起,天人境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他身后站着副门主血厉和八大护法,排场十足。
右侧首位空着——那是给守夜人留的位置。再往后是天策府的秦武,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表情严肃。
其他小势力的代表依次排开。
林夜和苏清璃走进正厅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血无双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天人境初期的强者,感知力远超常人。但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走进来时,他的感知竟然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但这不可能。苏清璃敢把他带来武会,这人绝对不简单。
“清璃,这位是?”苏天雄开口了,语气温和。
“林夜,我的朋友。”苏清璃不卑不亢。
“朋友?”坐在血无双下首的苏明远冷笑一声,“堂妹,什么朋友值得你亲自开车去接?还带到武会上来?”
苏明远是苏家大长老苏镇山的儿子,通脉境后期。一直对苏清璃嫡女的身份不服气,逮到机会就要踩两脚。
苏清璃看了他一眼:“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是你堂兄,怎么管不得?”苏明远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这穿的什么玩意儿?保安制服都比这强吧?”
正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血无双端起茶杯,看戏。
秦武皱了皱眉,想说话,但看了眼血无双,又忍住了。
林夜看着苏明远。
“你是苏镇山的儿子?”
苏明远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林夜说,“只是听说苏家大长老一脉,专门负责丢人现眼。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明远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你再说一遍?!”
“丢人现眼。”林夜果然重复了一遍,“需要我再解释一下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噗嗤。
秦武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明远暴怒,一掌拍向林夜口。奔雷掌,苏家绝学,掌风中带着隐隐的雷鸣声。
通脉境后期的全力一掌,足以碎石裂碑。
苏清璃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林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掌风到他面前三尺,自动消散。
苏明远的手掌停在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手腕。他脸色大变,拼命想抽回手,但动弹不得。
“你——”
林夜肩膀轻轻一晃。
一股暗劲顺着苏明远的手掌传过去。
苏明远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剧震,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哗然。
在场的武者都看清楚了——林夜没有出手。只是肩膀晃了一下,就把通脉境后期的苏明远震退了。
这是什么实力?
血无双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苏天雄手里的铁胆停止了转动。
“好一手暗劲。”老人缓缓开口,“小兄弟,敢问师承何处?”
“没有师承。”林夜说。
“自学成才?”
“算是。”
苏天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苏明远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辣的。他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对上林夜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全堵住了。
“苏明远。”苏清璃冷冷开口,“武会还没开始,你就急着丢人。是不是觉得苏家的脸面太多了,想扔一点?”
苏明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灰溜溜退到一边。
血无双这时候开口了。
“苏小姐,这位林兄弟是你的朋友?”
苏清璃看着他:“是。”
“有意思。”血无双笑了笑,“一个小小保安,能让苏家大小姐亲自接送,还能在苏家正厅动手全身而退。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家改姓林了呢。”
这话诛心。
苏天雄脸色微沉。
苏清璃正要反驳,林夜开口了。
“血门主。”
血无双看向他。
“你今天来苏家,是为了相看苏清璃,对吧?”
“是又如何?”
“那你可以走了。”
血无双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夜看着他的眼睛,“她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血刀门的任何人。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正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血无双身后的血厉猛地站起来:“放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这么跟门主说话!”
八大护法同时上前一步,凝丹境的威压汇聚成一股洪流,压向林夜。
苏清璃脸色一白。
林夜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让凝丹境武者窒息的威压,对他来说像一阵微风。
“血门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管好你的狗。否则——”
“我不介意帮你管。”
血无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半晌,他笑了。
“好。很好。”他重新端起茶杯,“苏家武会,年轻一代切磋是传统。林兄弟既然来了,不如上擂台走一遭?”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刚才那番话。”
林夜看着他。
“你确定?”
“当然。”血无双笑容阴冷,“我血刀门的大师兄血手,凝丹境初期。正好向林兄弟请教请教。”
他特意咬重了“凝丹境初期”四个字。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苏明远是通脉境后期,被林夜震退。那就让凝丹境初期的血手来试试。血手是血刀门年轻一代第一人,刀下不知斩过多少同境界的武者。
这是要把林夜往死里。
苏清璃握住林夜的手腕:“别答应。武会切磋可以拒绝——”
“我答应。”
苏清璃愣住了。
林夜抽出手,走向正厅外的擂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血门主。”
血无双抬起头。
“打完血手,我想挑战你。”
正厅里一片死寂。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看起来像普通人的保安,要挑战天人境初期的血刀门门主。
疯了。
彻底疯了。
只有苏清璃看见,林夜右手虎口的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
第四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