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刺眼的红光将昏暗的男生宿舍照得透亮。
陆鸣舟吓得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床沿的铁栏杆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两只手在键盘上胡乱扒拉了几下，试图关掉那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全地图通缉提示框。
“修哥……晏殊白这孙子疯了!”陆鸣舟的声音打着颤，喉咙里像卡了口痰，“全服通缉令!这得烧多少公会资金才能开得起这权限？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季修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去碰鼠标，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坐标共享信息。
猎物咬钩的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慌什么。”季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让大脑的运转速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他动用最高权限发通缉令，说明现实里的那记耳光把他的理智打空了。人在愤怒状态下做出的决策，漏洞最多。”
陆鸣舟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数据监控件。
“可是修哥，你看这数据流!星芒公会的人已经把通往高级主城的五个传送阵全堵死了。只要看到没带公会徽章的散人玩家，或者等级低于三十级的小号，直接强行开红击。论坛上已经骂翻天了。”
季修瞥了一眼那个件。
代表星芒公会成员的红点，像一层密集的网，死死罩住了游戏地图上的几个核心交通枢纽。
距离毒瘴版本更新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如果在这个时间窗口内不能完成灰烬骨粉的建仓，前期投入的时间成本将全部变成废纸。
利润缩水，债务延期。这在季修的计算模型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不仅是堵门。”季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骨节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的数据爬虫抓取到的后台异常志，有结果了吗？”
陆鸣舟赶紧切回自己的电脑屏幕，敲了几行代码。一排排绿色的字符瀑布般刷下来。
“查到了。星芒公会的技术部在利用资金优势，向官方买通了部分交易接口的只读权限。他们在排查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大额收购灰烬骨粉的交易流水。”
陆鸣舟转过头，脸色发白。
“修哥，咱们那些负责在主城摆摊收货的小号，坐标全暴露了。刚才有三个号在安全区边缘被星芒的刺客强隐秒了，背包里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材料一地。”
游戏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城的安全区内，季修纵的几个小号只能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只要往前迈出一步跨出安全线，立刻就会被暗处潜伏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寸步难行。
季修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小号的像素小人，大脑开始飞速重构交易模型。
硬闯是送死，走大额交易会被监控雷达锁定。
既然大动脉被切断了，那就走毛细血管。
“胖子，把你那个用来抢课的并发脚本改一下。”季修突然开口。
“啊？改脚本嘛？现在连主城都出不去。”
“不走主城。”季修点开游戏内置的地图，鼠标拖动，将视角拉到了地图最边缘的几个新手村和偏远营地，“走邮政系统。”
陆鸣舟愣住了。
“邮政系统？那玩意儿手续费高得离谱，而且单笔交易额上限低得可怜。咱们手里可是有十几万金币的流动资金，这得寄到猴年马月去？”
季修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下达指令。
“听好要求。第一，把资金池切碎，单笔收购金额不能超过五十银币。第二，注册两万个随机ID的废弃死号，把这些死号绑定到偏远村落的NPC邮箱节点。第三，利用脚本向全服所有等级低于二十级的活跃玩家发送匿名收购信件。”
季修转过头，看着陆鸣舟的眼睛。
“化整为零，水滴石穿。资本的雷达只能扫描到大额交易，却无法捕捉到蚂蚁搬家。”
陆鸣舟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季修的意图。
星芒公会的监控阈值，绝对设置在金币级别以上。如果把交易额压缩到银币甚至铜币级别，那些监控程序就会把这些数据当成普通的系统垃圾信息直接过滤掉。
“修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陆鸣舟一边嘟囔，一边十指如飞地开始修改脚本代码。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宿舍里连成一片。
三十分钟后。
“脚本编译完成，代理IP池已挂载。修哥，准备跑数据了。”
“运行。”季修吐出两个字。
回车键重重按下。
季修的屏幕上，游戏内置的邮箱图标开始疯狂闪烁。
起初只是一秒钟闪一下，紧接着，那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系统提示：您收到一封匿名信件，内含灰烬骨粉x2，已扣除手续费。】
【系统提示：您收到一封匿名信件，内含灰烬骨粉x5，已扣除手续费。】
无数封带着微量灰烬骨粉的邮件，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飞入季修的邮箱。
每一笔交易的金额都微小到不值一提，但当这个基数乘以两万时，汇聚成的就是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
季修死死盯着屏幕，右手握着鼠标，不断地点击提取、确认、分类。
这种高频率的机械动作和海量的信息处理，对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
他的太阳开始突突直跳，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胃里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起一阵酸水。
但他没有停下。
两个小时过去。
“修哥，灰烬骨粉的囤积量，已经突破全服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了。”陆鸣舟看着后台统计的柱状图，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季修松开鼠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停掉脚本。清理所有死号的登录痕迹。”
就在季修切断数据流的同一时间。
星芒公会驻地。
财务总监坐在豪华的电竞椅上，盯着面前的几块曲面屏。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底层资金流的监控面板。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代表全服底层交易活跃度的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微小隆起。
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有一头巨大的鲸鱼悄悄翻了个身。
他放下咖啡杯，调出那一时间段的散户交易志。
全是几铜币、几银币的垃圾交易，买卖的都是些低级草药和破烂装备。
没有发现任何大额资金的流动。
“见鬼了，难道是服务器数据延迟导致的错觉？”财务总监嘟囔了一句。
但他不敢大意，立刻将这份带有异常波动的报表打印出来，快步走向了公会会长的私人办公室。
晏殊白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游戏里爆出来的极品匕首。
听完财务总监的汇报，晏殊白冷笑了一声，将那份报表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微小波动？几银币的流水也值得你跑来向我汇报？你是被那个穷鬼吓破胆了吗!”晏殊白猛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他盯着财务总监，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他喜欢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收破烂，那我就把所有的垃圾桶全给他砸了!”
晏殊白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下去，动用公会备用金。我要买断所有新手村NPC商人的交易权限!我看他还能怎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