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光斑变得暗淡。空气中的尘埃还在飘浮,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经看不分明。陈旧墨香和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时光和秘密的气息。
文伯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很累。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长期紧绷后的倦怠。
于星星看了柯瑾一眼,用眼神示意:该走了。
柯瑾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身。
“多谢文伯指点。”柯瑾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受益匪浅。”
文伯睁开眼睛,摆了摆手。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和平淡,“记住我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
“晚辈谨记。”
柯瑾和于星星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柯瑾的手碰到门板时,身后忽然传来文伯的声音。
很轻,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对了,柯相公。”
柯瑾转过身。
文伯还坐在藤椅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桌上那盏积满油垢的油灯。
“老朽多嘴一句。”老人慢吞吞地说,“周家那位老爷,近似乎在打听令尊生前是否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书籍字画。”
柯瑾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多谢文伯提醒。家父生前确实喜欢收藏些古籍字画,不过大多已经散佚,剩下的也都是寻常之物,不值一提。”
文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柯瑾再次行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于星星跟在他身后。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回到县衙前的广场。阳光刺眼,柯瑾眯了眯眼睛。广场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话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真实的市井气息。
但柯瑾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
像隔着水,听不真切。
“柯瑾?”于星星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柯瑾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穿过广场,走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长着杂草。阳光被院墙挡住,巷子里阴凉湿,地面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柯瑾走得很慢。
文伯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周家那位老爷,近似乎在打听令尊生前是否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书籍字画。”
周扒皮在打听柯家的遗物。
为什么?
是因为他伪造的那本古籍?不,不可能,那本古籍除了他自己和于星星,没人知道。
那是什么?
柯瑾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难道……周扒皮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父亲柯明远,可能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或者,周扒皮是在找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好消息。
周扒皮已经盯上他了。
或者说,盯上了柯家可能留下的东西。
而他现在,怀揣着伪造的古籍,身负未知的异常,头顶悬着九十天的死亡倒计时。
前有狼,后有虎。
柯瑾深吸一口气。
巷子尽头,阳光重新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走出阴影,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