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从窗户看进去。
一个男生在练习，锅里的沙子撒出来，落了一地。
老师骂他。
“笨！手腕用力，不是胳膊用力！”
男生低着头，继续练。
我看着他的手。
虎口磨破了，缠着绷带。
我回到教室，继续切萝卜。
这次小心了，没再切到手。
但切出来的丝，粗的粗，细的细，像狗啃的。
老师转到我旁边，看了看。
“用力不均，再来。”
我又切。
“还是不均，再来。”
再切。
“手腕放松，别绷那么紧。”
我深吸一口气，放松手腕。
这次好一点。
但还是不好看。
老师摇头，走了。
我盯着那堆萝卜丝。
从小到大，我没拿过倒数。
考试，竞赛，永远是前几名。
可现在，我连切萝卜都切不好。
铃声响起，下课。
我把刀放下，去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伤口刺痛。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很空。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
“枝枝，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
“老师对你好吗？同学呢？”
“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对了，周末回家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炖鸡汤？”
“都行。”
“那妈都做。”她笑，“你好好学习，妈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李婷和王悦在聊天，说今天哪个男生帅，哪个老师凶。
我戴上耳机，打开手机。
班级群里，有人发今天的照片。
有切萝卜切到手的，有翻锅把沙子撒头上的，有站军姿晕倒的。
大家在下面哈哈哈。
陈浩发了一张我的照片。
是我在切萝卜的侧影。
配文：708分学霸的刀工，就这？
下面一堆人点赞，发笑哭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
几分钟，眼泪差点流下来。
擦。
然后退出群聊，关机。
6
电视台采访的事，我没同意。
赵老师找了我三次，软硬兼施。
“林枝，这是学校交给你的任务，你必须完成。”
“我不去。”
“你！你怎么这么犟呢？”
“我就是这么犟。”
他没办法，去跟校长汇报。
校长亲自来找我。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很胖，笑起来佛。
“林枝同学，坐，坐。”
我站着。
“坐嘛，别紧张。”她亲自给我倒了杯茶，“赵老师都跟我说了。年轻人有想法，很好。但有时候，也要顾全大局嘛。”
“我不觉得上电视是什么大局。”
“哎，话不能这么说。”她笑，“你看，你现在是西方的学生，学校好，你才好。学校有面子，你也有面子，对不对？”
“我不需要这个面子。”
“那你需要什么？”她看着我，“需要别人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被你妈着来的？知道你不想学厨师？”
我没说话。
“林枝，我理解你。”她叹气，“高考考那么好，本来有大好前途，现在来这里，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既来之，则安之。你闹，你反抗，有什么用？志愿已经改了，录取通知书已经发了，你还想怎么样？回去复读？你妈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