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了。但只亮了一秒,就暗了。
“贵吗?”
“不贵。”
“真的吗?”
“真的。”
她抓着我的手:“那下学期吧,不着急。”
五岁的孩子说“不着急”。
她不是不想学。
她是习惯了。
习惯了“再等等”“再想想”“爸爸钱宽裕了”。
我牵着她走出幼儿园。
天黑得早。路灯亮了。
她的小手在我手心里,软软的,凉的。
我说:“朵朵,咱们明天就去报名。”
“明天?”
“明天。”
她蹦了一下。
又蹦了一下。
没有说话。
只是蹦。
我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没哭。她没笑。她就是一直蹦。
——
晚上我给她煮了鸡蛋面。
放了一个虾仁。
她夹起来问:“妈妈你呢?”
“妈妈吃过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
“下午。”
“你下午没回家。”
“……”
“妈妈你吃我这个吧。”
她把虾仁夹到我碗里。
我看着她。她五岁。她说话时掉了两颗门牙。她穿的那件睡衣是洗得发白的。
她把最好的那块夹给我。
我没哭。
我把虾仁又夹回她碗里:“妈妈真的吃过了。你吃。”
她“哦”了一声。
低头吃面。
她吃得很香。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爸爸给另一个女人买的戒指,够她吃一万五千碗这样的面。
3.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文件袋去了程明的事务所。
他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翻完之后,他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有他现在收入的证据吗?”
“没有。他跟我说每月一万二底薪加提成。但我不知道真假。”
“你有他资产转移的证据吗?”
“不确定。”
“他现在跟新欢的事,有证据吗?”
“有朋友圈。”
他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给你列一个清单,你按这个清单去补证据。”
清单上有:
他单位的收入证明(可以通过社保基数反推)
他名下车辆信息(车管所可查)
他信用卡账单(这个难,但可以试)
他和林悦同居的证据
朵朵的医疗账单汇总
朵朵的教育支出汇总
“孙女士,我要跟你说清楚。”程明看着我,“这个案子能赢,但要耗一点。他不会痛痛快快给钱。他会反诉。”
“反诉什么?”
“最常见的——反诉你不配带孩子。精神不稳定、收入低、住房条件差。他要把孩子抚养权争过去,或者至少做出威胁,你放弃追欠款。”
我沉默了一下。
“他拿不走朵朵。”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五年他抱朵朵不超过五次。朵朵发高烧他没出现过一次。朵朵生他没有一次记得。”
“你能证明吗?”
“能。我把每次跟他的聊天记录都留着。”
程明笑了:“我喜欢跟你这样的当事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来问我‘值不值得’的。你是来问我‘怎么打’的。”
——
从事务所出来,我给姐姐发了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