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开附件，扫了一眼名单。
第三行。
省播音与主持艺术学院招生办。
负责人：高慧珍。
也就是对面正在给小雅擦嘴角油渍的这位。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举杯。
“张叔，各位叔叔阿姨，今天谢谢大家来给小雅庆祝。”
“我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总算缓过来。
小雅仰着脸看我，眼里还挂着水光：”姐，你真的没生气吧？”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规矩这个东西，有人觉得该加就加，该撤就撤。”
“但在我们那儿，规矩落了章，可就撤不了了。”
小雅没听懂，歪着头看我。
妈妈的筷子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了菜。
02
“澄澄，你来看，我又涨了三万粉。”
四天后，小雅抱着一袋水果出现在我出租屋门口。
没打招呼，没说要来，直接按了门铃。
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换好拖鞋，熟练得像进自己家。
“你怎么知道我地址？”
“妈给的呀。她说你搬出来好几个月都不让人去看你，让我来盯着你吃饭。”
她把手机戳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的短视频主页。
头像是一张她在考场门口笑着举合格证的照片，ID叫”小雅的第二次人生”。
置顶视频标题——【从被遗弃到被收养，我用八个月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家】。
播放量，八百七十万。
“厉害吧？好多人私信我说被我感动哭了。”
我往下滑了两条。
第二条视频是她在集训教室里练声的画面，配文：感谢妈妈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我，虽然我不是亲生的，但她待我比亲女儿还亲。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亲女儿得多大度，才能不吃醋啊。”
小雅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表情，自顾自窝进沙发：”姐你也注册一个账号呗，我们拍个互动视频，姐妹情深那种，流量肯定爆。”
“不了。”
“哎呀，你就露个脸说两句话就行。比如就说——”她清了清嗓子，模仿主持腔，”‘妹妹，姐姐为你骄傲’，多简单。”
“我说了，不拍。”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像被掐灭的火苗，随即又燃起来。
“那好吧，不勉强你。”
她收回手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姐，我跟你说个好玩的。”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身高要求吧？一米七的那个？”
我看着她。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慌了好久呢，我量来量去只有一米六八。比你还矮呢。”
“我去找妈妈哭了一场，妈妈说’别急，妈想办法’。”
她说得云淡风轻。
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攥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妈妈提前告诉你了？”
“嗯呀，大概在她加那个条件之前吧。她说怕我白练了那么久心态崩掉，先给我吃颗定心丸。”
“那我呢？”
小雅眨了眨眼：”什么？”
“她加那个条件之前，有没有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我手背：”姐，妈肯定也是忘了，她那阵子忙嘛。”
忙。
我考试前三天发高烧，打电话回家，妈妈说在陪小雅加课，让我自己多喝热水。
那叫忙。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