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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八章 · 第三种怪物

小怪物冲过来的姿势非常奇怪。

它不像哥布林那样四肢着地奔跑,而是用一种近乎跳跃的方式移动——两条细长的后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落在桥面上发出“啪”的一声湿响,然后再弹射,再落地。暗绿色的黏液从它身上甩得到处都是,落在混凝土上就冒起一缕白烟。它的速度不算快,但那种弹跳的节奏极不规律,忽快忽慢,让人很难预判它的落点。

林夜的第一反应是迎上去。但他刚迈出一步,赵铁牛就从侧面了上来,黑铁兽面盾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林夜前面。

“这种小东西交给我!你歇着!”

赵铁牛的逻辑非常简单——林夜刚单挑完一只王级,右手还在发抖,这时候应该休息。至于眼前这只刚从脓包里爬出来的、嘴巴像海葵一样的怪物幼崽,在他眼里约等于“小东西”,一盾牌就能拍扁。

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小怪物弹跳到距离赵铁牛大约三米的位置时,忽然改变了方向。它的两条后腿同时蹬地,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斜着弹向赵铁牛的左侧——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赵铁牛的反应不慢,盾牌横移,挡住了小怪物的冲击路线。但小怪物在接触到盾面的前一瞬间,嘴巴里的触须全部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吸附在黑铁兽面盾的表面。

“滋滋滋滋——”

触须和盾面接触的地方冒起了白烟。黑铁兽面盾表面的那层金属包皮,在触须的分泌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赵铁牛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刚到手不到两个小时的新盾牌被啃出了一片麻子脸,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的盾!!!”

他暴怒地一盾牌把小怪物拍飞出去。小怪物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叽一声摔在桥面上,暗绿色的黏液溅了一地。但它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嘴巴里的触须疯狂蠕动,发出那种尖锐的、像婴儿啼哭又像无线电噪音的叫声。盾面上被腐蚀的位置还在冒烟,深度大约有两三毫米,好在黑铁包皮够厚,没有伤到内部的铁木结构。

“这玩意儿是硫酸成精吗?”赵铁牛心疼地摸着盾面上的坑,表情像死了亲儿子。

“别让它近身!”林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的触须能分泌腐蚀液。远程打!”

林小雨的火球第一个到。三焰枝杖头的第一颗晶石亮起,一颗橙红色的火球划过桥面,正中小怪物的后背。火焰炸开,小怪物被炸得翻了个跟头,暗绿色的黏膜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被烧焦了一层。它发出一声更尖锐的惨叫,嘴巴里的触须全部缩回了口腔里,像被烫到的蚯蚓。

有效。火焰能克制它。

但还没等林小雨扔出第二颗火球,小怪物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转身就跑。不是往裂缝的方向跑,是往桥面右侧跑。往暗影公会的防区跑。

血手正一刀劈开一只哥布林的头颅,暗红色的刀光还没消散,就看到一团暗绿色的、浑身冒烟的东西朝自己这边弹跳过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斩马刀横过来,准备一刀把这东西劈成两半。

“别用刀砍!”林夜的喊声从桥面左侧传来。

血手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林夜的提醒,而是因为他自己也看到了——小怪物身上那些暗绿色的黏液正在往下淌,每一滴落在桥面上就是一个冒烟的小坑。如果用刀砍,这些黏液会溅到他身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右手一扬。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从掌心里射出,像一条鞭子一样抽在小怪物身上。能量鞭击中的瞬间,小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巴里的触须全部炸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它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了,弹跳的高度也矮了一截。但能量鞭抽过的地方,暗红色的光芒和暗绿色的黏液发生了某种反应,冒出了一股刺鼻的紫色烟雾。血手闻到那股烟雾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毒!”

他身后的四个队员同时后退。其中一个人退得慢了一步,吸入了少量紫色烟雾,脸色立刻变成了不正常的红,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嘴角就溢出了血丝。

「中毒效果:每3秒损失5点生命值,持续30秒。」

那个队员慌乱地从腰间摸出一瓶解毒药剂灌下去,红的脸色才慢慢退下去。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的生命值已经掉了将近四十点。

小怪物趁着这个间隙,从暗影公会的防线缝隙中钻了过去。它弹跳着冲过了桥面中段,朝桥南的方向去了。桥南,是还没有完全疏散的居民区。

“追!”林夜第一个冲了出去。

赵铁牛扛着满是麻子的盾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念叨“我的盾我的盾”。林小雨和钱多多并排跑着,三焰枝和束缚之环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交相辉映。苏晴跑在最后,月白之环的光珠在环中央飞速旋转,她已经在预先吟唱治疗法术了——她有一种直觉,接下来会用到。

桥面右侧,血手看着林夜小队的背影消失在桥南方向,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刚才那只小怪物从他防区穿过去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它嘴巴里那些触须的形状——那不是随机生长的,而是有规律的。触须排列成三个同心圆,每一圈的触须长度和粗细都不同,像某种精密的生物仪器。

“血手哥,我们不追吗?”身后一个队员问。

“不追。”血手把斩马刀扛回肩上,“我们的任务是守桥面右侧。那东西跑过了桥,是他们左侧防区漏过来的。他们的责任,他们去擦屁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种“看你们怎么死”的笑容。

大桥南端连接着一条六车道的城市主道。道路两侧是商铺和住宅楼,商铺的卷帘门大多拉着,住宅楼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疏散通知昨天就发了,但街道上依然能看到零星的行人——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北走,有人抱着宠物猫站在路边茫然四顾,有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绑着铺盖卷,还有人脆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表情麻木得像在等公交车。

疏散一座城市不是按一下开关就能完成的。总有老人不愿意走,总有年轻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总有人觉得军队能搞定一切,总有人觉得灾难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当那只浑身冒着烟的小怪物从桥面上弹跳下来,落在主道正中央的时候,路边那个抽烟的男人愣住了。他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生物——一人高,暗绿色的黏膜,巨大的头部,嘴巴里密密麻麻的触须——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了一个洞,他都没感觉到。

“卧……槽……”

小怪物转过头,“看”向了他。那些触须全部竖了起来,像一排对准目标的传感器。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屁股磨破了裤子,鞋都跑掉了一只。但小怪物没有追他。它仰起头,嘴巴里的触须全部张开到最大角度,对着天空发出了又一声那种尖锐的长啸。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叫声有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有节奏的。短,长,短。停顿。长,短,长。像某种编码。

裂缝回应了它。

天空中那道D级裂缝在它的叫声中再次震动。这一次,裂缝边缘的紫色光焰不再是喷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从裂缝中延伸出来,形成一道紫色的光带,横跨天际,直直地指向大桥南端——指向小怪物所在的位置。

光带落下的瞬间,小怪物的身体开始变化。它身上那层暗绿色的黏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变硬,颜色从暗绿转为墨绿,又从墨绿转为近乎黑色的深绿。它的体型也在膨胀——不是哥布林之王那种能量暴走式的膨胀,而是一种有序的、结构性的生长。四肢从细长变得粗壮,肩膀变宽,腰部收窄,整个身体的比例在几秒之内从“畸形婴儿”变成了“成年猎手”。最可怕的是它的头。头部的大小没有变,但嘴巴裂开了——从原本只占半张脸的位置,一直裂到了耳后面,整张脸像被一刀切开的西瓜。裂开的嘴里,那些触须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须,而是合并成了三条粗大的、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每一条的末端都长着一圈倒刺状的硬质结构。

它蜕皮了。

从出生到成年,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发现新物种:腐蝕者幼体 → 腐蝕者成体」

「等级:12」

「特性:酸液喷吐——可从触须末端喷射高腐蚀性酸液,射程20米,对金属和生物组织均有强腐蚀效果。」

「特性:毒性孢子——身体表面的黏膜持续释放微量毒性孢子,近距离接触超过10秒将触发中毒效果。」

「特性:快速再生——在酸性环境中生命恢复速度提升200%。」

「描述:一种不应该存在于起源之森的生物。它的基因序列中混杂着多种不同物种的片段,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拼接而成的。它是武器。有人把它投放到这里,就是为了测试它的伤效果。」

林夜冲出桥南引道的时候,看到的已经不是那只浑身冒烟的小怪物了。站在主道正中央的,是一只体型堪比精英怪的成年腐蚀者。它的三条触须从裂开的嘴里伸出来,在空中缓缓摆动着,末端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触须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黏液滴落在地面上,沥青路面立刻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

而它的周围,是还没有疏散的居民区。路边那个跑掉了一只鞋的男人瘫坐在二十米外的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更远处,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站在公交站台上,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再远一点,一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站在居民楼的阳台上,好奇地看着下面那只“奇怪的绿色大狗”。

“铁牛!把它往江边!”林夜吼道,“不能让它进居民区!”

“怎么?它又不听我的!”

“用盾拍它脸!”

赵铁牛咬咬牙,举着满是麻子的黑铁兽面盾冲了上去。腐蚀者的一条触须朝他抽过来,触须末端的倒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赵铁牛举盾一挡,触须抽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倒刺没能刺穿黑铁包皮,但触须上的黏液在盾面上留下了又一道腐蚀痕迹。赵铁牛心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后退,反而顶着盾往前撞了一步,盾牌边缘撞在腐蚀者的肩膀上,把它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来啊!你他妈不是会喷酸吗!喷啊!”

腐蚀者真的喷了。

三条触须的末端同时张开,从倒刺中央的小孔中喷出三股暗绿色的酸液。酸液在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朝赵铁牛兜头浇下来。赵铁牛举盾护住头顶,酸液落在盾面上,发出剧烈的滋滋声,白烟滚滚。黑铁包皮在酸液的腐蚀下迅速变薄、变色,边缘开始卷曲。

但赵铁牛没有注意到的是,腐蚀者喷吐酸液的同时,它的身体表面也在发生变化。那层墨绿色的硬质皮肤上,出现了无数微小的孔洞,从孔洞中不断释放出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粉尘——毒性孢子。

「警告:您已进入毒性孢子范围。距离触发中毒效果剩余:8秒。」

林夜的「追踪嗅觉」在他脑海中拉响了警报。不是哥布林的气味,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遇到过的危险信号。他猛地刹住脚步,同时一把拽住了正要往前冲的林小雨。

“别过去!空气里有毒!”

林小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三焰枝上的火球差点甩出去。“有毒?什么毒?”

“它身上释放的。看不见,但我的天赋能感知到。”林夜快速扫视着战场。腐蚀者站在主道正中央,左侧是居民楼,右侧是江堤。赵铁牛正在正面硬扛,但盾牌撑不了多久。钱多多的能量锁链对普通怪有效,但腐蚀者身上那层硬质皮肤看起来就不是锁链能缠住的。林小雨的火球有效,但她不能靠近。苏晴的治疗必须保持距离。

而最要命的是时间。每过一秒,腐蚀者身上释放的毒性孢子就扩散得更远。8秒的倒计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是针对整个街区所有还没疏散的居民的。

“小雨,最大火力,打它触须部。就是嘴巴那个位置。”

“多多,别用锁链缠它身体,缠它的触须。三条触须是它主要的攻击手段,限制住触须,它就只剩下喷酸了。”

“苏晴,后退二十米,给铁牛挂持续治疗。你的解毒术能用吗?”

苏晴摇了摇头。“还没学。治疗师15级才有解毒技能。”

“……那就只加血。保持距离,别进孢子范围。”

“你呢?”三个人同时问。

林夜抽出猎者短刀。刀刃上还沾着王级能量薄膜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绕后。它的后脑勺有一块皮肤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浅。那是它的旧伤口——从幼体蜕变成成体的时候,那个位置是囊状物破裂的起点,新生皮肤最薄。”

这是「弱点感知」在腐蚀者完成蜕变的瞬间捕捉到的信息。不是哥布林专属的弱点感知,而是「星陨归墟」在解析了94%的哥布林本源之后,开始能够有限度地感知其他物种的弱点了。虽然精度远不如对哥布林的感知,但那个位置的颜色差异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天赋也能看出来——只要敢绕到它背后去看。

林夜开始绕。他压低身体,沿着江堤的边缘快速移动。腐蚀者的注意力被正面的赵铁牛和林小雨吸引住了——赵铁牛的盾牌虽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但他本人像一块嚼不烂的牛皮糖一样死死粘着腐蚀者不放。腐蚀者的触须每一次抽过来,他就用盾挡;每一次喷酸,他就举盾蹲下,等喷完了再站起来继续拍脸。配合上苏晴持续不断的治疗白光,他的生命值在危险线上下反复横跳,但就是不倒。

林小雨的火球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腐蚀者的触须部。三焰枝的额外火球触发了两次,小火球像僚机一样跟着主火球飞过去,在腐蚀者嘴巴附近炸开。触须部的硬质皮肤在持续的火焰灼烧下开始变软、变色,从墨绿变成了焦黄。腐蚀者发出愤怒的嘶叫,三条触须同时朝林小雨的方向喷出酸液——但钱多多的能量锁链及时缠住了其中两条触须的中段,将它们强行拉偏了方向。酸液喷到了空地上,把沥青路面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

第三条触须的酸液朝林小雨直直喷过来。林小雨来不及躲,只能把三焰枝横在面前。酸液溅到法杖上,杖身的木材发出滋滋声,表面被腐蚀出一片焦痕。林小雨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今天刚给“串串”起的名字,现在就被人泼了硫酸。

“我的串串!!!”

她愤怒地搓出一颗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大的火球,用尽全力砸了回去。火球正中腐蚀者嘴巴里三条触须的交汇处,炸开的火焰把三条触须同时吞没。腐蚀者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上身往后仰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夜从江堤边缘跃起,猎者短刀双手握住,刀尖朝下,对准腐蚀者后脑勺那块颜色稍浅的皮肤,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刀尖刺入的瞬间,手感不像刺入皮肤,更像刺入了一层半凝固的胶体——黏滞、厚重、带有一种让人恶心的吸附力。腐蚀者的硬质皮肤在被刺穿的瞬间剧烈收缩,试图用肌肉的力量把刀刃夹住。但猎者短刀的精良品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刀身上的血槽让刀尖的阻力大幅减小,刀刃穿过收缩的肌肉纤维,一路刺向深处。

「弱点攻击!伤害提升100%。」

「暴击!」

「造成伤害:347。」

腐蚀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三条触须同时炸开,像三朵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触须末端的倒刺四散飞射,有几甚至飞到了几十米外的居民楼上,钉在了墙面上。它的嘴巴大张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漏了气的嚎叫,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墨绿色的硬质皮肤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绿色的黏液——不是酸液,是体液。它的内部结构在林夜那一刀下受到了重创。

但它没有死。

腐蚀者的三条触须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整个上身摇晃了几下,但没有倒下。它体表的裂纹中渗出的体液越来越多,在它脚下汇成一滩暗绿色的水洼。水洼不断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就释放出一小团淡绿色的孢子。毒性孢子的浓度在急剧上升。

「警告:毒性孢子浓度已超过安全阈值。触发中毒效果剩余:3秒。」

“退!”林夜拔出短刀,一脚蹬在腐蚀者的后背上,借力往后跳开,“全部往后退!孢子浓度太高了!”

赵铁牛举着已经快烂成筛子的盾牌往后撤,林小雨抱着被腐蚀出焦痕的三焰枝跟着退,钱多多拖着苏晴往江堤方向跑。五个人一直退到距离腐蚀者五十米外的江堤上,才停下了脚步。

站在江堤上回看,主道正中央的腐蚀者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墨绿色雕塑。它体表的裂纹越来越多,体液流失得越来越快,脚下的水洼已经扩大到了直径三米。它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从一只体型堪比精英怪的成体,慢慢缩回了幼体的大小,又从小缩回了更小的状态。最后,它完全融化在了自己流出的那滩体液里。暗绿色的水洼冒着气泡,咕嘟咕嘟地响了一阵,然后慢慢平静下来。水洼的颜色从暗绿变成了灰绿,又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绿。毒性孢子的浓度也随着水洼的平静而迅速下降,最终消散在午后的江风中。

「击 腐蝕者成体(等级12),获得经验值600点。」(小队共享)

「越级击加成:经验值+100%。」

「最终获得经验值:1200点。」

「星陨归墟·解析进度:森林哥布林(94%)。」

「检测到新物种能量残留。是否解析?」

林夜选择了“是”。

「解析目标:腐蝕者(幼体→成体进化链)」

「解析进度:0.1%。」

「提示:该物种基因序列复杂,混杂多种不同物种片段。完整解析需要较长时间。预计首次解锁特性需解析进度达到5%。」

0.1%。了整只成体,只涨了0.1%。这只怪物的复杂程度远超哥布林。哥布林死一只普通怪就能涨1%到2%,精英10%,王级30%。但腐蚀者——一种被“拼接”出来的生物武器——它的基因里混杂着太多种不同的东西,连「星陨归墟」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拆解。

但林夜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

因为大桥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怪物的动静。是人的。

血手带着他的四个队员从桥面上走下来,朝林夜这边走过来。他的斩马刀扛在肩上,刀刃上还沾着怪物的血,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熊。他的四个队员跟在身后,其中那个之前中了毒的队员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两支队伍在江堤上相遇了。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血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林夜小队五个人——赵铁牛的盾牌烂得只剩骨架,林小雨的法杖被腐蚀出一片焦痕,钱多多手腕上的束缚之环光芒暗淡了不少,苏晴的月白之环还在微微发光但法杖末端沾着灰尘,林夜站在最前面,猎者短刀上的黑血还没。

“你们了那东西?”血手问。

“融化了。”林夜说。

“融化了?”血手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死了之后自己融化了,变成一滩水。”

血手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善意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所以你们了半天,连战利品都没捞着?经验呢?”

“经验有。”

“多少?”

林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经验分配是小队内部的事,他没有义务向暗影公会汇报。

血手也没有追问。他把斩马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杵在地上,双臂搭在刀柄末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林夜。

“刚才那只小怪物,是从你们防区漏过来的。”

“是从我们防区漏的。”林夜承认。

“然后它穿过了我的防区。”血手的笑容收了起来,“我的队员因为它中了毒,磕了一瓶解毒药。那瓶药,市价三十铜币。”

钱多多在队伍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昨天交易行才卖二十五”。血手的目光立刻移到了他脸上,像一条蛇锁定了猎物。钱多多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停:“我说的是事实。昨晚交易行解毒药剂成交均价二十四铜币八十三分,今天早上涨到二十六了,但还没到三十。”

血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冷。

“有意思。一个管账的。”

他把目光收回到林夜身上。

“药钱就不跟你们算了。三十铜币,暗影还差这点钱。但有笔账,我们得算清楚。”

“什么账?”

“那只腐蚀者,是我们先发现的。”

林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只小怪物——你叫它腐蚀者——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我的无人机就已经锁定它了。”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无人机遥控器,屏幕上有一段视频画面。画面里,一只背着囊状物的携带者正趴在桥面上,囊状物正在破裂。拍摄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比林夜小队到达大桥的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小时。

“暗影的情报网在裂缝升级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携带者的异常。”血手把遥控器收回怀里,“我们来大桥,不只是为了帮军方守桥。我们的真正目标,就是这只腐蚀者。它体内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血手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只腐蚀者是我们盯上的猎物。你们了它,猎物归了你们。但猎物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用斩马刀的刀尖指了指林夜口的位置。

“在你身上。”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说的是「星陨归墟」。血手知道「星陨归墟」能解析怪物。不,不对。血手不可能知道「星陨归墟」的真正效果——这个天赋的秘密林夜连对自己的队友都没有完全说清楚,外人更不可能知道。但血手知道的是另一件事:腐蚀者体内有某种暗影公会想要的东西,而林夜死了腐蚀者之后,那个东西没有出现在战利品里。所以血手推断,那个东西被林夜的某种能力吸收了。

这不是一个精准的判断,但足够接近真相了。

“你想要什么?”林夜问。

“把那个东西交出来。”血手伸出手,“你从腐蚀者核心里吸收的东西。交出来,这件事就过去了。不交——”

他身后的四个队员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四个人,两个近战两个远程,装备统一,配合默契。而林夜这边,赵铁牛的盾牌已经基本报废,林小雨的法杖受损,全队刚打完一场硬仗,状态都不满。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江风吹过江堤,把腐蚀者融化后残留的那滩水洼吹起了一圈圈涟漪。水洼的颜色已经变得几乎透明了,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的晶状体,半埋在腐蚀者融化后残留的灰绿色沉淀物里。没有被系统刷掉,因为它不是掉落物,是腐蚀者身体的一部分。

林夜和血手同时看到了那块晶状体。

两个人同时动了。

血手的斩马刀横扫过来,暗红色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林夜没有硬接——他见过血手一刀斩断三只哥布林的场景,知道这把刀的力量不是自己能正面扛住的。他往后一仰,刀锋从他鼻尖前掠过,带起的刀风割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身体以左手为轴心转了半圈,从血手的侧面切向那块晶状体。

血手的反应也极快。一刀落空,斩马刀顺势往地上一杵,刀尖刺入地面,暗红色的能量从刀身上蔓延出去,在地面上形成一圈冲击波。冲击波的范围刚好覆盖了晶状体所在的位置。林夜如果继续往前冲,就会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只能退。

就在两个人互相牵制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江堤的另一侧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动作极灵活,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她从血手和林夜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水洼里那块墨绿色的晶状体,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江堤下面跑。

是林小雨。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江堤的另一侧,一直蹲在草丛里等着。等血手和林夜同时动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一样窜出来,把晶状体摸走了。

“林小雨你他妈——”赵铁牛瞪大了眼睛。

“跑!”林小雨头也不回,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哥你帮我拦住那个光头!”

血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看到林小雨把那块晶状体塞进了衣领里——塞进了那颗源核坠子所在的位置。晶状体和源核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亮了一下。幽绿色的源核光芒和墨绿色的晶状体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火焰在互相试探。然后,源核坠子表面那些银丝镶造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把晶状体包裹了进去。两种光芒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介于幽绿和墨绿之间的颜色。

老邢镶在源核上的银丝,不只是用来压制意识碎片的。它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引导结构,能把同源的能量吸收融合。腐蚀者虽然是“拼接”出来的生物武器,但它的基因序列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哥布林。哥布林之王的源核,把腐蚀者的晶状体当成了“同类”,吞了进去。

血手看着这一幕,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妹身上那个坠子——是王级源核?”

林夜没有回答。他握紧猎者短刀,挡在了血手和林小雨之间。

“那块晶状体,已经被吸收了。”他说,“你想要,也拿不回来了。”

血手盯着他看了很久。江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另一把武器——一把比斩马刀小得多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手按在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松开了手。

“有意思。”他第三次说出了这三个字,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笑意,“一个‘最废SSS’,带着一群东拼西凑的队友,用一个镶造过的王级源核,吸收了暗影盯了两天的猎物核心。林夜,你知道这件事如果让黑王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吗?”

“不知道。”

“他会亲自来找你。”血手把斩马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黑王对有意思的东西,向来很有耐心。他会研究你,拆解你,把你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走。你的天赋,妹的源核,你队友的装备,你的——”

他的目光扫过林夜身后的小队,在苏晴身上停了一瞬。

“算了。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

他转过身,朝大桥方向走去。四个队员跟在他身后,那个中了毒的队员临走前回头看了林夜一眼,眼神里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同情的情绪。

暗影公会的人走远了。江堤上只剩下林夜的小队,和被江风吹起的、腐蚀者融化后残留的最后几缕淡绿色烟雾。

林小雨从江堤下面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那颗已经变了颜色的源核坠子。源核原本是幽绿色的,融合了晶状体之后,变成了一种流动的、介于幽绿和墨绿之间的颜色,像一瓶被摇匀了的鸡尾酒。银丝的纹路在两种颜色的交织中若隐若现,像给这颗珠子镶上了一层液态的金属光泽。

“哥,这东西……没事吧?”

林夜接过源核,翻来覆去看了看。「星陨归墟」的天赋面板上浮现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源核能量变异。变异方向:融合。」

「哥布林之王的源核(已镶造)吸收了腐蚀者核心碎片。源核属性发生变更。」

「原有效果:王之威慑(哥布林专属·残缺)——对等级低于你的哥布林类怪物产生威慑效果,使其属性降低10%。」

「新增效果:腐蚀抗性——佩戴者对酸液和毒性孢子的抗性提升15%。」

「注:源核的融合尚未完成。两种能量的完全融合预计需要72小时。融合期间,请勿让源核受到剧烈冲击。」

72小时。三天。三天之内,这颗源核不能再承受任何剧烈的能量冲击,否则融合过程可能会被打断,甚至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异。

“没事。”林夜把源核还给林小雨,“它只是吃了点东西,需要时间消化。三天之内别用它砸核桃就行。”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把源核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源核贴着她口的皮肤,凉凉的,和之前一样。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稳定地生长着。像一颗种子。

“哥。”她忽然说。

“嗯?”

“我刚才跑的时候,听见那个光头说你是什么‘最废SSS’。”

“……嗯。”

“我下次见他,用串串烧他光头。”

林夜伸手按在她头顶,用力揉了揉。这一次她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掌把她的头发揉成一个鸟窝。

大桥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响。不是军方的重机枪,不是自动榴弹发射器。是坦克。军方把坦克开上了桥面。这意味着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已经严重到了需要上主战装备的程度。

“走。”林夜说,“回桥上。”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赵铁牛扛着只剩骨架的盾牌,跑起来哐当哐当响,像背着一口破锅。林小雨抱着被腐蚀出焦痕的三焰枝,嘴里念叨着“我的串串回去让老邢修”。钱多多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计算今天的收支——击王级的赏金,加上腐蚀者的经验,减去盾牌和法杖的维修费,减去药剂的消耗。算到后面,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像是发现自己的钱包被人偷偷割了一刀。苏晴跑在最后,月白之环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连续的治疗让她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但她没有掉队,脚步依然很稳。

林夜跑在最前面。猎者短刀握在右手里,刀柄上「猎者的第一滴血」那行字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他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D级裂缝还在扩大;腐蚀者不止一只;暗影公会盯上了自己;血手说的“黑王会亲自来找你”不是威胁,是预告;军方把坦克开上了桥,说明怪物的强度已经升级到了需要重火力才能压制的程度;而最让他不安的,是腐蚀者临死前对裂缝发出的那声长啸,以及裂缝对它的回应。

那声长啸不是惨叫。

是报告。

它在向裂缝里的某个存在报告——这里有人类。这里有玩家。这里有可以被攻击的目标。

而裂缝回应了它。

当五个人重新踏上桥面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全部停下了脚步。

桥面中央,停着两辆主战坦克。炮口对准裂缝的方向,炮管里还冒着射击后的青烟。坦克周围散落着怪物的尸体——不是哥布林,全是腐蚀者。大大小小,至少有十几只。有的已经死了,尸体正在慢慢融化,把桥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水洼。有的还没死透,触须还在微微抽搐,被士兵用火焰喷射器补刀。空气中弥漫着酸液的刺鼻气味和烤肉一样的焦臭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周少校站在坦克旁边,手里的对讲机天线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截,断口处还在冒着淡淡的紫烟。他看到林夜小队跑回来,没有问腐蚀者的事,没有问暗影公会的事,只说了一句话。

“裂缝,又升级了。D级升C级。十分钟前。”

林夜抬起头。天空中那道裂缝已经扩大到了原来的两倍。从一道“伤口”,变成了一道“裂谷”。紫色的光焰从裂缝边缘喷涌而出,像瀑布一样倒挂在天际。而从裂缝深处,正缓缓降下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物体。它太大了,大到从几公里外都能看清它的轮廓。像一颗种子。像一颗卵。像一艘船。

“那是什么?”赵铁牛的声音发。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见过那个东西。哥布林是从裂缝里跳出来的,腐蚀者是从携带者的囊状物里爬出来的。但这颗卵——是从裂缝里“降下”的。不是涌出,不是坠落。是缓缓降落,像被某种力量托举着,轻轻地、稳稳地放下来。

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膜下面有东西在蠕动。每一次蠕动,卵的表面就凸起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一只手的形状,像一张脸的形状,像一只眼睛的形状。然后凸起又平复下去,换成另一个位置凸起。它里面的东西,在试探这层膜的厚度。在寻找最薄弱的那个点。

而在卵的底部,已经有一道裂纹了。细如发丝,但确实存在。

周少校把对讲机换到另一个频率,声音沙哑地说了句什么。林夜没听清,但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动,炮口从裂缝方向转向了那颗正在缓缓降落的卵。两辆坦克,两门主炮,对准了同一个目标。

“能打穿吗?”林夜问。

“不知道。”周少校说,“但总得试试。”

第一发炮弹出膛的瞬间,整座大桥都跟着震了一下。穿甲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划过天际,精准地命中了那颗卵的侧面。灰白色的膜在炮弹的冲击下剧烈凹陷,像一个被手指按下去的气球——然后弹了回来。炮弹没有穿透。它在膜的表面上爆炸了,火光和气浪把卵推得往侧面偏移了几米,但膜本身完好无损。第二发炮弹紧随其后,命中了同一个位置。膜的凹陷比第一次更深了,能看到膜下面的东西被冲击波震得剧烈翻涌,凸起的手掌形状和面孔形状疯狂地交替出现,像一锅沸腾的汤。但膜依然没有破。

然后,那颗卵落地了。

它落在桥面南端——林夜小队刚才和腐蚀者战斗的那条主道上。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在城市的脚下翻了个身。卵周围的沥青路面被压得粉碎,碎石和灰尘形成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沿街商铺的玻璃全部震碎,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响成一片。

然后,安静了。

卵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主道正中央。灰白色的膜表面恢复了平静,不再有手掌和面孔的凸起。里面的东西也安静了下来,像是在落地之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但林夜知道那不是休眠。那是蓄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起跳前的下蹲,是出拳前的收臂。

「星陨归墟」的天赋面板上,忽然浮现出一行林夜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文字:

「检测到异种能量源。能量等级:王级之上。」

「目标物种:不属于当前区域生态。基因来源:无法解析。」

「警告:该目标携带有跨位面能量印记。建议——」

后面的字被一片雪花状的乱码覆盖了。不是系统故障,是「星陨归墟」的解析能力不足以识别这个目标的来源。它超出了起源之森的能量等级上限。超出了哥布林和腐蚀者所属的整个生态系统。它来自裂缝的另一边——来自那个被称为“万族”的、人类还一无所知的世界的更深处。

卵的表面,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忽然变长了一寸。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无声无息地延伸了一寸。然后是第二寸。第三寸。

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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