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来,三月的京城还带着寒意。
我站在廊下,望向东院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
柳如烟在给陆承轩庆功。
庆什么功?
庆他终于甩掉了我这个“黄脸婆”,可以光明正大把外室接进府里。
我笑了一声。
笑完转身,再没往那边看一眼。
第二章 连夜
子时三刻,第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后门驶出。
我站在角门边清点,每过一辆车,就在册子上勾一笔。
第一车,瓷器。官窑青花、汝窑天青、哥窑冰裂——全是我爹花了十几年从各地搜罗来的。
第二车,绸缎。江南沈家的织坊出品,每一匹都值百金。
第三车,药材。百年老参、千年灵芝、上品雪莲——当年陆承轩征北受了重伤,就是靠这些药材续的命。
如今我全带走,他以后再受伤,让柳如烟拿脂粉钱去买药好了。
“第四车——”
“等等。”我叫住赶车的小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是一只红木箱子,里面装的是金丝楠木如意。
“这只如意是陆承轩他娘送我的。”
陈伯小心翼翼地问:“夫人,那这个……”
“装回去,送到陆老夫人房里。”我放下车帘,“她老人家对我不差,这份情我认。除了她给的东西,其他的一样不留。”
陈伯应了一声,招呼人把箱子搬下来。
马车继续往外走。
第十车过去的时候,东院那边的灯火人声都往这边移了。
有丫鬟跑过来报信——
“夫人!柳姨娘听到动静了,正要来前面看!”
“让她看。”
我没停笔,继续勾册子。
第十五车。第二十车。
脚步声急促地传来。
我没抬头。
“沈清韵!你疯了?!”
陆承轩的声音从院子那头炸过来。
他穿着中衣就冲出来了,头发散着,脚上的靴子只穿了一只。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身后跟着柳如烟,披着一件貂裘,怀里还抱着孩子。
我继续低头勾册子。
“第二十一车,金锭三百块。”
“你把金库搬空了?!”陆承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知不知道府里还有两百口人要吃饭!”
我抖开他的手。
“陆承轩,你抓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手松开了。
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这种表情。
不怒。不怨。不委屈。
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些是我的嫁妆。”我把圣旨递到他面前,“陛下说了,悉数归还,你不得阻拦。”
“嫁妆?”陆承轩瞪大眼睛,“这些年我打仗养家,你的嫁妆早就和府里的东西混在一起了,你怎么分得清?”
我笑了。
“你打仗?你养家?”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扔到他口上。
“十年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你每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不过四千两银子。你知道将军府一年开销多少吗?”
他没接话。
“六万两。”
“你那四千两连府里下人的工钱都不够付。剩下的五万六千两,全是我的嫁妆在填。”
柳如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哪有这么多……”
我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