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看到他的眼睛一片血红,好像有泪水。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赶快往院子外面跑。
我跑出院子的时候,山里的雾还没散。
穿过树,穿过草,穿过那条走了两个钟头才走完的山道,终于回了家。
家里的灶台上还有余温,锅里煨着粥,是妈妈昨晚剩下的,盖着锅盖,冒出一点热气。
妹妹还没醒,门缝里透出细细的鼾声。
妈妈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给妹妹的棉鞋纳鞋底,
针穿进去,拉出来,穿进去,拉出来,线慢慢地织着。
爸爸在门口劈柴,我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他们。
”妈。”我喊她。
她低着头,没理我。
”妈妈。”我又喊了一声。
她把鞋底转了个方向,对着光看了看,又低下头。
我走过去,想把她手里的针抽出来。
但手穿过去了。
我站在她面前,她的头顶离我这么近,发髻梳得整齐,中间分了一道缝,两鬓有几白的,夹在黑发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上次我发现那几白发,是帮她梳头的时候。
我问她,妈妈你有白头发了。
她说,老了。
我说,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买好的头油,白头发就变黑了。
她没有笑,只是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说,
“你做姐姐的把妹妹照顾好,我就没这么多白头发了。”
”妈妈,”我站在她面前,”你快去山里找找我。”
她把针线放下,站起来,走向厨房,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粥。
粥还是热的。
但我感觉我的身上越来越冷了。
妹妹醒了,蓬着头从屋里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往妈妈身上靠,妈妈把她揽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饿了吗?”
妹妹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妈妈去盛粥,盛了两碗,一碗推给妹妹,一碗推给爸爸,然后坐下来,自己盛了一碗。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三副碗筷。
昨天我离开之前,桌上应该是四副的。
妈妈没有想到那个空缺的位置,只是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妹妹碗里,说多吃点。
妹妹低头扒粥,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问: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说;“等什么时候她知道照顾你了再回来。”
妹妹撅着嘴说:”昨天真的是姐姐叫我去赵叔叔家玩的!”
妈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妈妈相信你,只不过下次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玩了,妈妈会担心的。”
妹妹哦了一声,继续吃她的饭。
我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平静地喝粥,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一直坠不到底。
我记得,妹妹还没出生的时候,这张桌子只有我和爸妈三个人。
那时候妈妈总是给我多盛一勺,说长身体要多吃。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烧烧到说胡话,妈妈整夜没睡,坐在床边,用凉帕子给我敷额头,一遍一遍换。
可妹妹出生以后,妈妈忙起别的事来了,忙着给妹妹缝衣裳,忙着给妹妹梳辫子,忙着拍妹妹哭闹时的背。
妈妈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变成了:
“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又或者是,